高中的生活，就像一本匆忙翻过的书。
新课本还没捂热，下午的班会上，班主任就投下一个重磅炸弹，“明天开学考试，考场安排看这里。”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班长王一寻问出了众人心声，“老师，我们还没开始学，考什么？”
“语数英啊。”班主任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考试范围在初中内容加高一预习部分。”
话毕，也不理会底下一片哀嚎，飘飘然走了。
语文试卷发下来的瞬间，陈砚南的额角沁出冷汗——古文选自《商君书·更法》，他没看过。命题作文：“虽是见春迟，还免逢秋早”。蕴含着对人生际遇的辩证思考——有些美好虽姗姗来迟，却因此避开了过早的凋零。请结合自然、历史或个人经历，谈谈你对“得与失的时序”的感悟。
什么跟什么啊！！！
数学试卷更是一言难尽——三角函数、向量空间、参数方程……
考完英语，陈砚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先不说听力英美音混杂，英语阅读理解直接节选自《科学美国人》，作文题目是"sharing economy"相关。
一天考试下来，陈砚南整个人都萎靡了，像被晒蔫的向日葵。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晚自习的灯光突然亮起来，陈砚南盯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夜晚的教室静得可怕，头顶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青灰，每个人都被困在狭窄的桌椅间，只露出黑压压的头顶，像一群沉默的工蚁。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咳嗽或椅子挪动的轻响，连空气都紧绷着，透着一股压抑。
他有点不适应这种连新闻联播都看不了的日子。
除此之外，课表上的科目像走马灯一样轮转，老师敲着黑板强调“这学期进度很紧”，九门课程一股脑的挤进他的脑袋，随时在函数图像、加速度公式、甚至历史的年代轴来回切换，连发呆的时间都被压缩成了零。
高中生活就这样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成绩单贴在教室宣传栏的时候，人群像潮水般涌过去。
陈砚南挤在宣传栏前，一眼就看到了周予，年级第三，略感意外。
他从上到下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页纸没有。
第二页纸没有。
直到在第三页纸，陈砚南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年级排名67，大热天里如一盆凉水迎面泼来，他看了三遍，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黑色印刷体冷酷地宣告着这个事实：
满分100，数学88分，英语82分，语文86分，连前50都进不去。
因为年级前十，无一例外平均分95分以上，分数追得很紧。
教室里嘈杂一片，同学们挤在排名表前议论纷纷。陈砚南大脑空白了一瞬，失落和惶恐如潮水般袭来，这个排名对于一个从小成绩名列前茅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啊。”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同桌许嘉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陈砚南勉强笑笑，却也没有很高兴，“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你跟1班、2班那些学霸比什么。”许嘉阳漫不经心道，“他们半年前就开始学高一的内容。”
陈砚南垂眸，不置可否，曾经成绩优异带来的优越感在这里荡然无存。
陈砚南郁郁寡欢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的自由活动课。
班上几个男生要去打篮球。
“陈砚南，你打不打？”许嘉阳扭头问道。
陈砚南婉言谢绝，入学成绩出来后，他现在哪有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要在多少个平行宇宙里加倍努力，才能抵达周予的起跑线。
但是他想回宿舍洗澡，便也顺路一起去了。
篮球场、排球场甚至足球场上都是热血沸腾的学生，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球场旁边还坐着不少观众。
陈砚南慢悠悠的走在几人后面，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一个篮球从观众的头顶飞过，直接落到了陈砚南脚边。
陈砚南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把篮球捡起来，顺手往球场扔去。
本来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但他低估了地球的地心引力，高估了自己的臂力。以为篮球会从那些坐着的观众头上飞过去，不曾想，篮球准确无误的砸到了一个坐在地上玩手机的男生背上。
“……”
球场上突然爆发了一片哄然大笑。
陈砚南做贼心虚的往那边一瞥，他背对着，只能看到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却莫名的有些熟悉。
被砸中的周予回过头来，哭笑不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喊住了他，“陈、砚、南。”
陈砚南耳朵烧了起来，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周予勾勾手指头，“过来。”
陈砚南慢吞吞的走过去。
周予看着不像生气，笑着问道：“你也来打球呀，一起？”
陈砚南指了指球场上的许嘉阳几人，小声说：“他们打。”
周予淡淡的“哦”了一声，倒是没兴趣上场了。
刚好几个被接替的人从场上下来。
“喏，这两个是我发小。”周予唇角微扬，笑着跟他的朋友介绍道，“这就是我的新朋友，陈砚南，9班的。”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个普通朋友，而不是某个“住家阿姨的儿子”。
陈砚南神色微动，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有一些微妙，却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你发微博的那个？”一个男生喝了口水，抬手示意，“哈喽，我叫路堃。”
“我叫钱思渡。”另一个男生也笑着凑上来。
都是成绩名列前茅的大神，长得也很帅。
最可怕的不是遇到一个比你优秀的，而是遇到一群比你优秀的。
陈砚南已经被打击的有点麻木了，连打招呼都有点无精打采。
见陈砚南要走，周予又问道：“你去哪儿？”
陈砚南实话实说，“准备回宿舍。”
“你就这样丢下我不管了？”周予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长臂一勾，直接扣住陈砚南的手腕，“走，陪我吃饭。”
陈砚南本来想拒绝，但见到周予，理智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嗯，好吧。”他含糊地回答，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挣脱周予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