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在低温潮湿的冷空气中落下帷幕。

寒假的时候,陈砚南回了一趟老家。

他的房间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半年不见,此刻却显得拥挤狭小。

夜幕降临,小区的灯火次第亮起。陈砚南记得小时候他还觉得这些居民楼像一个个发光的蜂巢,每个小格子里都藏着不同的生活,现在却觉得有些黯淡了——沪市此刻应该是灯火通明,犹如星河倾泻而下,尽显奢华。

这里没有摩天楼群,没有豪车云集,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大城市的喧嚣繁华。

连地铁都没有。

陈砚南久违的坐了一次公交,去参加初中同学聚会。

刚一进门就听到林子康的声音,“看清楚了,这可是正版iPhone 4,我爸刚送我的!”

他把黑色的手机往桌上一放,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同学。

“哇!真的是iPhone 4!”

“能让我摸摸吗?”

“你有那个切水果的游戏吗?”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让陈砚南感到一阵不适。

“哎!好学生你来了。”林子康突然朝门口这边喊道,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容,“你想不想玩苹果手机,我借你。”

林子康是初中出了名的富二代,他爸做建材生意,上过新闻,在当地也算是富户了。

他俩向来不对付,大概是好学生和坏学生的气场不合,也可能是林子康喜欢的女生喜欢陈砚南,林子康老是趾高气扬的在陈砚南面前显摆。

以前,陈砚南还会觉得难堪,但这一次,他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径直找个位置坐下。

这半年见惯了那些言行举止得体、待人谦虚有礼又涵养绝佳的富家子弟,林子康这样的暴发户已经很难让他有波澜了。

压根不是一个段位的。

用以后流行的话来说,他顶多算个土豪。

林子康脸色难看,阴阳怪气地问道:“难道你也有iPhone?”

他是没有。但是他班上几乎人手一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砚南内心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些愧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享受那种奢侈、浮华、纸醉金迷、光鲜亮丽的生活,也会因为沪市的光环而与有荣焉,这个念头让他既羞愧又释然。

开学后重新分班,陈砚南凭着优异的成绩,一飞冲天的挤进了2班,与周予一墙之隔。

随之而来的,是愈发繁重的学习任务,原来的期中期末考,变成了一月一考。

高中生活是枯燥沉闷的,争分夺秒的作息时间,日复一日的预习、学习、刷题。

密密麻麻的日程挤满了每一寸空白,却依然追不上那些天赋异禀的人。

竞赛班的课程跟其他班不太一样。

在日常的课本教学外,他们还要集训,参加学科竞赛,一些学有余力的大神还准备参加青创赛、ISEF……

天才的世界他不懂。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压迫感几乎让陈砚南崩溃。

这些别人家的孩子,既会读书又有才艺,拿奖拿到手软,既聪明又讨喜,既优秀得耀眼又谦逊得自然。

而他对某个男生的好感,就像课本缝隙里悄悄生长的小野花,是程式化生活里少有的“不规矩”。

陈砚南短暂的挣扎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男女之间的爱恋至少还有社会规训的剧本可循,可眼下这种心动,连可供参考的模板都没有。

那时候,社会对同性恋的认知和接受度仍处于一种微妙的矛盾状态。

一方面是**小说、同人文化在各种平台悄然生长,校园里多了很多腐女,每每看到两个男生走得近了,恨不得摇旗呐喊,“他们在搞基”。

另一方面,在公开场合,仍是处在“知道存在,但不可说”的模糊状态。

陈砚南不敢表露任何一点异样,因为一旦被坐实,可能面临孤立甚至欺凌。

这种绝望反而带来了解脱。既然注定无果,反倒不必纠结要不要表白,不必担心友情变质,更不用经历那些患得患失的折磨。

在承认自己的心意后,陈砚南反而更能坦然自若的面对周予。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理智打包封存,塞进心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与他的沉寂不同,顾之遥正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周予的作息很规律,7点半到校,中午打篮球,吃饭,再去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室午休,晚饭时间他不是打排球就是羽毛球,顾之遥总是“恰好”出现在周予经过的地方,假装偶遇,理所当然的一起走过一段路,或是在球场边给他递上一瓶水。

听说有好几次下了晚自习,顾之遥的家里人有事没来接,周予还送她回家。

周予那段时间喜欢看美剧,什么《行尸走肉》、《生活大爆炸》,顾之遥一集不拉的追完,跟他探讨剧情。

陈砚南有一天找周予借一本英文参考书,刚好周予在看《行尸走肉》,陈砚南便也在旁边看了一两集,然后他就在周予房间的沙发上睡着了。

那时候还流行互动课堂,学校搞了一场改革,原来的同桌模式都改为了小组学习。出发点是好的,方便大家讨论,实施起来却变成方便大家聊天。

顾之遥拉上了路堃和钱思渡,跟周予组成学习小组,她不会总找他说话,但偶尔借支笔、问个题,让存在感慢慢渗透。

所有人都知道顾之遥喜欢周予,她却不急于求成,不让周予感到被追求的压力,只是温水煮青蛙般的让好感在日常中累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陈砚南从周予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绯闻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

故事要从一个晚自习说起。后排女生的手机突然在课桌里震动,她皱眉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抓起手机冲了出去。

等她回来,直接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那悲痛的哭声穿透了墙壁,震耳欲聋,透露着她内心的痛苦和不甘。

其他同学纷纷侧目。

陈砚南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女生低头,站起身,低低的哭泣声中夹杂着抽泣与颤抖。

城市的灯火点亮夜空,陈砚南陪着她在操场绕着跑道一圈圈走,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女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哀伤,让人心生怜悯之情,“从小,我哥就不待见我,天天欺负我。我妈刚刚跟我说,我爸回老家了,带着他儿子,我妈在电话里又哭了。”

陈砚南没有立刻回应,他还没从她颠三倒四的描述中反应过来。

“我爸还有个大老婆,不在这边,在苏市的玲珑湾,你知道吧,干部疗养院,所有人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我和我妈的存在。”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的哭声在空气里飘荡,“每次过节我爸都不跟我们过,去年春节,我和我妈跟他回去,结果不让我们进村。”

“你知道吗,我哥比我大45岁。你就知道我爸年纪多大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融进空气里,就这样无助地在黑暗中哭泣。

陈砚南叹了口气,怜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天,流言像野火般蔓延。

连周予都忍不住八卦,“你跟你们班林泉在一起了?”

“……”陈砚南莫名其妙,“谁说的?”

周予神秘地凑过来,“他们说你们昨天在操场抱在一起了。”他促狭地眨眨眼,“还说她跟你表白,你拒绝了,但是她一哭,你就心软同意了。”

陈砚南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胡说八道。”

陈砚南迅速转移话题,“你和顾之遥又是怎么回事?”

“啊?”周予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我和她没什么……”

陈砚南轻哼一声。

陈砚南越来越频繁的在周予身边看到顾之遥的身影,下意识地和周予保持距离,尴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被同学知道他住周予家。

还是以“住家阿姨”的儿子的身份住在周予家。

在他的刻意回避下,两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刚好期末考试临近,陈砚南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

之后的一切都像被按了快进键。

高二那年,整个年级忽然起了变化,很多人选择了出国。特别是曾经的高一(9)班,一下子走了三分之二。

周予也越来越少在学校出现,或是在校外集训,或是参加学科竞赛。

高二下学期,周予明确被保送,他匆匆回了一趟学校,之后就很少在校园出现了。

他参加了交换生项目,飞去了大洋彼岸。

微信开始流行,手机里企鹅的"滴滴"声渐渐被微信的"叮咚"取代。

陈砚南记得,周予临走前,特地来找他,“你有微信吗?这玩意儿比□□方便,能发语音!我们就不用打国际长途了。”

陈砚南说没有。

周予笑嘻嘻地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帮他注册账号、设置头像。

那时候的微信界面还很简洁,朋友圈没有广告,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

周予成了微信上第一个好友。

发了一条语音,“哈喽哈喽,我是周予。”

陈砚南不喜欢发语音,但是他会把周予语音反复听好几遍,像是要从里面挖出什么隐藏的密码。

高三开始,日子突然变得很重,每一声下课铃都像一次短暂的赦免。

那些年,经济飞速发展,消费主义崛起。

网络发达,信息的传播也不可同日而语。

一些小说的热销、影视剧作品的上映,再次点燃了沪市的话题。他是世界的中心,是一个充满奢侈品、浮华与**的都市丛林。

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正是虚荣心爆棚的年纪。

很多人模仿着阴阳怪气起来:“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骂我的Prada。”

他们不知人间疾苦般的、尖酸刻薄的笑起来。

他们只当是玩笑,对陈砚南来说却是会心一击。

面对物欲横流的世界,面对同学间隐形的攀比和评判,曾经学习至上和现在金钱至上的价值观割裂感,陈砚南的焦虑、压抑、迷茫难以言表,无处宣泄。

他只能强迫自己沉浸在数学公式中。

偶尔夜深,陈砚南疲惫不堪地合上习题册,总是会刷刷周予的朋友圈,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周予的生活依旧精彩,他和他哥周麟参加冰川徒步,配文是"踩在世界尽头"。

他去夏威夷俯瞰基拉韦厄活火山熔岩流。

他坐在直升机驾驶舱里,戴着耳机比剪刀手,窗外是新西兰南岛锯齿状的山脉。

他在曼哈顿公寓的落地窗前举着酒杯,身边围着几个金发的外国朋友,笑容明亮得刺眼。

……

这是陈砚南连想象都费力的生活。

他机械地划着那些照片,像在翻阅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当校园的围墙消失后,他们终于显露出本来的模样——凤凰与鸡。

五一的存稿全部发完了…

我高中就在一个所谓的贵族中学,那真的是往事不堪回首

工作后,发现高中同学就没几个当牛马的…

破防了

忍不住写这个故事解解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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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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