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还跟她们在一起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突然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开,在场死里逃生的人几乎都没有活下来的庆幸,个个脸色煞白。
满春堂的这场大火来得太蹊跷,这场大火加上丹娘一共死了四个人,满春堂没了,她们这些人无处可去,胡四娘只能将她们带回京城暂时安置在万花楼后院。
听说满春堂的事情最后是官府介入了,后面的事情只有胡四娘清楚。
万花楼不比满春堂,这里鱼龙混杂,整日笙歌不断,在这里的女子除了打杂的就只有那些接客或者卖艺的姑娘。
她们这些从春满堂出来的人身份特殊,不能白吃白喝在这里也只能做些粗活。
那些姑娘有些脾气怪,难伺候,稍不顺心会乱丢东西,有时候被误伤是常有的事。
林君给人送衣服的时候的额头被砸出了一道口子,当时那姑娘发了好大脾气,林君刚走进去烛台直愣愣朝她脑袋便砸过来,血顺着额头往脸颊一直流,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更是头重脚轻。
即使是在这种地方,等级划分也异常分明,那姑娘即使砸死她也不会有什么事,林君捂着脑袋回去,路上那些人见怪不怪。
林君便知道,那些人分明就知道会有这情况所以才让自己去的。
即使知道也不能怎么样,她们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多了。
她现在是最下等的婢女,性命轻贱,受了伤只能自己拿药敷一下就好了,没有资格请大夫。
晚上林君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表情有些扭曲,额头上了药却没见多少效果,疼感一直维持到半夜,身体像是泡进一锅热水,水还在不断的沸腾,意识到她这是发了高烧,应该是伤口感染了。
林君撑着爬了起来,脑袋的眩晕令她找不到方向,只能四处摸索,旁边有人睡觉,林君爬过去晃了晃她。
那人一把打掉了她的手,嘟嚷道“别吵”
林君没放弃,又去晃了晃她,脑袋又晕又涨,身体软绵绵的,推人的时候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推了进来,接着是细小的烛火,这是有人起夜刚回来的动静。
林君坐在床上,苍白的脸加上额头上厚厚的绷带在烛火微弱的光下显得无比凄惨,那女子被吓了一跳,一声尖叫声将所有人都吵醒了。
“干什么,大晚上的乱叫什么?”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整个屋子灯火亮了起来,那人终于看清了她模样,知道是误会,大家又躺了下去“不就受点伤吗?上个药就完事了,哪这么多事”
没有人想管她,可也不想她死在这里,人死在床榻上毕竟晦气,有两人将林君带了出去,万花楼灯光很亮,照得院子的路亮堂堂的,只是出了那扇门之后是一条漆黑小巷。
这条路不是这么好走,两人抬着林君一人一个胳膊,时不时抱怨她拖累她们,走到巷角两个对视了一眼后将她丢在了角落里,三月份的天气晚上还有些凉,林君意识不太清,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现状是怎么样的。
万花楼的热闹能传到这条巷子,林君躺在地上看着那一角的光亮,即使是不怕死,再次面对死亡还是有种惶惶不安。
小巷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即使是白天,这条巷子也不一定会有人路过,也不知道这次死后会多久才被人发现,也许是尸体发烂发臭也不一定。
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林君闭上眼的那一刻听到了耳边的声音,很小,也可能是她出现了幻觉也不一定。
身体像是快要僵硬了,意识好像在逐渐脱离身体,睁不开眼,但能感受也能听到外界的情况。
“醒醒,你快醒醒”
是个小孩的声音,像在哪里听过,只不过她忘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人握着无法动弹,床边正坐着一个美艳夫人,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眼角发红。
林君看着她的面孔双眼微微睁大,疑惑和愕然令她看着像是在发呆。
唐婉莹原本还在为她醒了高兴,见她这模样不禁担忧起来,“小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将人接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唐婉莹差点晕了过气,大夫连夜过来才保住了这条命。
外祖父书房里有张画像,里边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美而不俗,她印象很深刻。
女人是黎溪的生身母亲,前世她曾见过女人几次,即使那时候她已年华老去,面容也不似现在年轻。
没有忽略唐婉莹对她的称呼,小溪?黎溪?她这是把她错认成了黎溪。
唐婉莹虽生得美,但在一些方面着实不太会藏,看她神情林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现在的事情太乱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说不了话,她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干脆保持沉默。
她的沉默却让女人误解了,她偏过头抬手捏着手帕捻了捻眼角。“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将你送去了田庄,但我也是没办法……”
她自顾自的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如何的不易和痛苦,林君听着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唐婉莹不算聪明,甚至可以说还有些头脑简单,靠着一张脸获得了她外祖父的宠爱,这样的人在这府邸里连自身都难保更何况自己的女儿,只是她对自己这个女人的心疼和眼里的愧疚作不得假。
旁边的丫鬟见状劝慰道”姨娘,二小姐刚刚回来,兴许是还没适应过来呢,您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唐婉莹一经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她鼻子有些红,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是姨娘没考虑好,你先好好休息,姨娘晚一点过来看你”
人一走身边清净了下来,说不了话也问不了,想知道的答案只能自己去摸索。
唐婉莹走了但留了几个丫鬟,林君坐在床上,丫鬟们眼力都不错,有人上前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君点了点头,丫鬟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另一个给她拿衣服披上。
黎府没什么变化,她现在住的这处院子是之前黎溪出嫁前住的地方,前世她并没有听说过认错人这回事,所以这一世的变故是因为她死而复生导致的。
熟悉的路牵动身体的记忆朝着一个方向走,刚走没几步胳膊被人轻轻扯了扯,林君不明所以看向一旁的丫鬟,丫鬟瞧了一眼不远处的位置提醒道“二小姐,那里是大小姐的住处”
林君恍然会过神来,她们眼里自己现在是黎府二小姐,不是小小姐,虽不清楚前世黎青青跟黎溪之间有什么恩怨,但黎青青对黎溪的厌恶她深有体会,眼下她若是就这么走了过去,只会讨人嫌。
不知道怎么就被当成了黎溪,昏迷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她脸色凝重,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两眼,“小姐,前面花园开了好些花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林君没什么兴致赏花,只是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待在那个小院还不如出去走走。
三人前往花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人耳里,唐婉莹受宠多年府里的人早就看不惯他,如今她女儿回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个人背地里存有偏见。
林君刚找个地方坐下,迎面就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府里的三姨娘覃姨娘生的女儿黎楠。
覃姨娘娘家是商贾之家,家产丰厚,虽不及唐婉莹受宠却也没人敢跟她叫板,覃姨娘宠爱自己这个女儿,在她的娇惯和放纵下黎楠性子嚣张跋扈,前世林君与她接触较少,但之前没少听到她的传言。
“你就是那个从乡下回来的”
林君抬眸看着她,随后点了点头。
“你是哑巴吗?还是不会说话”
黎楠看了眼面前的人,姨娘跟她说这个女人一回来叫她小心提防她,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就这。
她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林君这次不光点了头,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她这一比划,不光是黎楠,就连身侧跟着的两个丫头都被震惊到了。
“真的是哑巴啊”
原本以为的对手就是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哑巴,黎楠没有了挑衅的兴致,理都不想理她走了。
两个丫鬟原本还想叫她小心黎楠,只是没有机会说,现在人啥也不干直接就走了。
林君回了院子,她其实是想去见见此刻的黎青青到底怎么样的,只是如今身份不一样,按照当时黎青青和黎溪势如水火的模样,想了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府里的消息传得很快,两人在花园的对话和动作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府邸。
唐婉莹在她回来没多久就过来了,眼睛还是红的,知道她说不了话之后哭得更加伤心,林君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毕竟她不是真正的黎溪。
黎溪是唐婉莹唯一的孩子,生孩子的时候黎府的当家夫人还有其他小妾全都关注着,直到消息出来是个姑娘才松了口气。
唐婉莹生黎溪是意外早产,当时身体有损严重,大夫诊断今后再没了机会怀上孩子,对她来说黎溪现在是她唯一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