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不了话但林君能通过她们日常的对话和行为获取消息,兴许他们觉得她是个哑巴,有时候在她面前说话不会顾忌,久了林君还真了解到不少东西。
首先就是这个满春堂,满春堂的设立是得了官家许可,其目的就是为了教化那些品行不端,德行有亏,犯了错误的人,也就是她们口中说的罪人,但有一点就是满春堂的这些人也会按照酬劳正常发放,多劳多得。
满春堂在郊外,距离京城大概有两三公里左右,除了一些杂活林君满春堂还有一块区域专门养蜂,养蜂并不稀奇,蜂蜜的药用价值和食用在京城很普遍,主要是在养蜂的难度和养蜂技术上,没有一个专业养蜂的技术支撑很难做到如此规模。
除了养蜂她们还做丝绸布料扎染,而且产量很高,光是这两种手艺就能让满春堂有不少利润收入,满春堂里的这些人每年的收入甚至比外面那些人更高,与其说这个是犯罪之人的聚集地,深究起来却更像是庇护所。
在大庆商人的地位虽比不上官,但地方经济命脉大多都是从商户那里出来的,满春堂的东家与官家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官商结合,很容易落人口实,这个东家顶着这么一个隐患也要设立这个满春堂,图的到底是什么?
算起来她失踪已经有四五天了,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满春堂的活计不少,这几日林君除了劈柴就是挑水,她力气小,每次只能半桶来来回回挑,干了几日,全身上下浑身酸疼难受。
天气慢慢变热,晚上的时候林君拿了个馒头就回了房间,她身上全是那种酸臭味,有点忍受不了,打算在她们吃饭的时候冲一冲。
刚洗完穿衣服,房间门就被推开了,丹娘手上拿着一瓶药,还有一包东西,她将那包东西递到她眼前,“晚上没见你过去吃,给你带了一点”
林君接过,发现是几块糕点,上面还沾了点蜜,香甜的味道勾着林君的味蕾,吃了好几日的粗茶淡饭,这小包糕点简直诱惑至极,将糕点放在桌上,丹娘将她拉了过去,药水倒在手心。
擦过药的胳膊还有掌心热热的,林君愣愣的看着她,直到她起身,将药一块放在了桌上,“这药留给你了,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不像是在劝慰别人,更像是对自己说的,熬过去就好了。
说完她起身走了出去,林君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没多久那些女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林君靠着墙壁闭眼听着她们说话。
“听说明日有贵人要来,所以今日廖管事才吩咐我们做那些东西”
“又有得忙活了,也不知道这旮旯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不好,若是哪天有个公子把你看上了,你离开这里不就有盼头了”
“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嬉笑和嗔怒声随着吹灭的烛火熄了下去,她们口中的廖管事就是那个胖女人,贵人大概率就是京城过来的人。
次日刚起床,房门就被推开了,廖管事走了进来,眼神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你们谁要去隔壁打扫一下”
女人们都扭过了头,显然都不想去,胖女人视线绕了一圈,随后落在林君身上,“你,还有你一块去”
被点到的另一个叫小梅,小梅的脸上横着一道很长的疤,平日里总是喜欢低着头,也不爱跟人讲话,像是一个透明的边缘人。
林君第一次出了那道门,往旁边一拐就到了她说的地方,满春堂的隔壁是一处私人别院,别院门口牌匾上写着桃园两个字,桃园?这个名字林君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
见她发呆,小梅催促道,“快点,扫完赶紧回去”
面对其他人唯唯诺诺的小梅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大声说话,林君跟了上去,别院很大,设计非常雅致,里面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并没有什么灰尘,林君打扫的时候看到叠好在衣柜里的衣服,衣服很新,想必这里经常会有人过来住。
两人打扫完没有直接回去,小梅带她去了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那里是一片桃花林,眼下春意正浓,周围的桃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的粉极其赏心悦目。
路上,小梅自顾自的说话,俨然将她当成了倾听者,像是憋了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她呼了口气,抬手摘下枝丫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在自己髻发上面比划了两下,比划来比划去还是没有把那支花插上去,她垂眸豁然转身将花别在她头上,看着她夸了一句“好看”
林君看着她,她的心情起落很快,刚刚还兴致高昂的人突然间又蔫巴了,她笑了一下,笑容极其苦涩,像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林君不会安慰人,再加上两人也不熟,一路上再不言语,回去的时候两人在满春堂外边不远处见到了丹娘。
除了丹娘还有一个男人,小梅拉着她往旁边躲了起来,林君不解看向她,她嘘了一声,专注听两人说话,她的眼里闪着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两人压着声音说话,她们听得并不清晰,但是即使这样,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丹娘哭了,男人抱着她安慰。
林君听到旁边小梅骂了一句,说的像是,“贱人”
林君看着她有些愕然,面前这个似乎与她印象中的人相差实在太大。
等她们离开之后,两人才出去,小梅嘴里说着难听的话,说要去廖管事那里告发丹娘私会。满春堂不允许她们私自出来,更何况是私会,如果被发现,丹娘的后果想必不会好。
林君将她拉住,指了指自己头顶的桃花,如果去告发丹娘,她们偷溜去桃花林的事情肯定也会被发现,好在她冲动,但也不蠢,知道关系厉害后也不会乱来。
蜂蜜和酒搬去了隔壁的别院,还有精致的糕点,林君找了个由头从人群中离开,桃园与她们就隔着一堵墙,林君找了个位置后爬了上去。
做了几天粗活都适应过来了,林君在爬墙这件事上没这么柔弱,昨日打扫的时候她走了一圈,院子基本结构都大概记住了。
这个位置能看到别院院落内的场景,院子里面很热闹,时不时会传出欢声笑语,林君伸出一颗脑袋在里面四处张望,现在黎青青应该还是丞相府大小姐,这种活动很大可能是会被邀请的,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她,如果能借着她回到京城就更好了。
林君正看得专注,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侧颜,没等她看清楚,后脖子衣领就被人拎了起来,天旋地转间,有人撤开了后脖子上的手,手下的木质地板冰冷的传达到手心。
她被人丢在了地板上,摔在地上的时候手心摩擦到地板有些生疼。
她先看到一双鞋子,裙摆盖在鞋上只露出一个鞋尖,视线往上移看到了一张脸,女子双眉微蹙,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不怒自威。
“你是何人?”
覃钰看着眼前的人,身上的衣服面料普通,肯定不是受邀的各家小姐,身形和面容都尚且稚嫩,尚未及笄的年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君心中慌乱,心咚咚直跳,她摆了摆手,伸手比划了两下。
是个哑巴,覃钰面色和缓了一些,看来应该是满春堂里哪个人的家里人,满春堂里的女人,个个都是有经历的人,像她这样的年纪,覃钰无法将她联系到里面“罪人”身上,那就只可能是有关系的。
不是刺客也不是小偷,覃钰望向院子的方向,吩咐站在旁边的侍卫,“把她送回去吧”
侍卫犹豫了一下道,“夫人,此人刚刚在墙上鬼鬼祟祟,属下认为她有嫌疑”
林君急了,口不能言,凌乱的比划着手语,她当时爬墙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见到黎青青,最好可以有个人带自己回京,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做嫌疑人。
外面全部都是京都各家夫人小姐,确实容不得有差池,覃钰想了想,摆了摆手,“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吧,到时候结束了在送回满春堂”
林君又被拎了起来,将要被带走时,林君看到从旁边经过的林楚,刚刚她没有看错,那人真的就是林楚。
她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楚从身侧而过,林君忘记了挣扎,被人提着拎到一处柴房丢了进去,这地方远离外面庭院,林君听不到外面的动静,门上上了一把锁,里面打不开,林君等了许久,等到有人记起她,结果也只是等来渐暗的天光,林君终于意识到她被人遗忘在了这里。
无措和慌乱只是瞬间,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别院里,现在就只能等。
再次醒来是被呛醒的,有浓烟从窗里钻进来,以为是外面失了火,林君拍了拍门,拍门无果,林君看了眼四周,抓起凳子砸窗,那窗本身就比较薄,砸几下摇摇欲坠。
从窗口跳出去后,冲天的浓雾和火光照亮整个院子,林君冲了出去,别院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满春堂外面围了好多人,她看到了廖管事和小梅,但是找了一圈没看到丹娘。
里面还有人没有出来,没人理会一个哑巴的问题,林君拉过小梅,问她有没有看到丹娘。
小梅失魂落魄,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大火,对面前的自己置若罔闻。
林君只以为她是被这场大火吓到我,没在她身上多停留,满春堂的这个大火将背后的东家炸了出来,东家也是一个女子,身姿窈窕,任凭一个动作跟眼神都是风情万种。
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京都万花楼老鸨胡四娘,万花楼是京都最大的花楼,独特的建筑风格和特殊的待客方式引无数文人才子也都心之向往。
胡四娘这人在京都更是出名,之前一直都是万花楼首榜花魁,后面慢慢隐退。
林君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丹娘,大火被扑灭了,在一片废墟中没逃出来的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看到这种场面,很多人捂着嘴吐了起来,林君看着那些被烧焦的人盖上了白布。
丹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