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的很突然,护卫训练有素不见慌乱,对于这种事他们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
林君撩开马车帘子一角,通过掀起的缝隙看到了眼前的情况,马车前面有五六个人左右,都算不上强壮,也称不上瘦弱,说是土匪却没看出点土匪的样子。
官府对兵器利刃管控很严,他们手上拿着的不是刀,而是木棍削尖而成的长矛。
他们这一行人起码也有十来个,且个个身姿挺拔脚步稳健,即使不是内行也知道手底下有些功夫,寻常土匪劫道也会看人,不可能一股脑热就冲上来。
这种情况林君只要躲好不动就好了,有些事情实在不是她能够插手的。
为首的朝他们放话,“留下…留下粮食财物你们就可以走了”
连话都说得不顺,林楚对于连站都哆哆嗦嗦的人嗤之以鼻,吩咐她们保护好林君后走向前,林楚有一条长鞭,鞭身发黑,阳光下看又好像是通红的,鞭子抽在地面扬起灰尘,再看那个位置有一个长长的鞭痕,这一鞭如果落在人身上想必会皮开肉绽。
林君有些意外林楚会有这么好的身手,想想又觉得正常,倘若没有一点本事也不会派她来接自己。
“劝你们赶紧走,不是什么主意你们都能打的”
除了乘坐的马车,他们还有一辆货车,里面都是伙食和衣物,想必他们在进到这里的时候就被她们盯上了。
林楚刚要出手,那帮人却往后撤了,一声哨声响起,周围烟雾四散,那些因为是迷烟,林楚赶紧叫他们屏住呼吸。
马车内林君听到林楚的话后赶紧捂住了口鼻,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在外面,一时之间没察觉到有人靠近马车。
谁都没想到那些人会有迷烟甚至还有高手,林君只觉得后脖子一疼,人就陷入了昏迷。
林君是被冷水泼醒的,身下是冰冷的泥土地面,上面还有杂乱的碎石和木屑杂草,右手撑着地面起来,她的周围站着几个女人,有一个手上拿着木盆,那盆水应该是她泼的。
林君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尝试了几次还是一样,但喉咙并没有任何的不适,不是喉咙受损导致的失声。
她的记忆还停在山谷那里,动的时候后脖子还有酸痛感,所以是那人将她打晕后带到了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喂,起来干活了,也是真能睡啊你”
林君抬眸看去,朝她喊话吐槽的女人体型偏胖,唇角有一颗黑痣。
看样子她在这些人里边是有话语权的那位,她喊完之后她旁边将手中拿着的砍刀丢在她脚下的地面上,指了指小院角落的一堆柴火,“去把那些柴火全都劈了”
林君侧身看过去,一堆柴火丢在角落里,堆得比她自己还高”
见她不动,女人又问,“有意见”
林君摇头,慢慢的挪了过去。
现在在这里她可不是谁家的小姐,即使她能说话,说她是京城的某个小姐估计也没有人会信。
劈柴的那把刀并不锋利,这个身体小胳膊小腿的,做这种苦力活也是费劲,林君埋头在一堆柴里,一埋就是整个下午。
林君口舌发干,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傍晚的时候有人过来送饭,林君也领到了自己那一份,那女人倒也没特意去为难她。
这里没有特定吃饭的地方,大家都是席地而坐,林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一共有十几个女人左右,她们在这里的时间应该都不短,吃饭的时间大家聊得火热,林君刚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就被人提到了。
“哎,那边那个,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犯事?
说话的是今天给她丢刀的女人,女人见她一脸茫然不解不由道,“若不是犯了事,谁会被撵来这满堂春”
满堂春?林君眉头拧得更紧,她从未听说过犯事会被送去这个地方,在她的认知里,犯了事自然该押送官府按情节轻重判断。
如果满堂春是犯了事的人待的地方,那人又为什么费劲带她到这里,难道这个地方跟公主有关。
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身份就是公主的女儿这个身份,一个名不经传又被丢在外面十几年的女儿陡然在回京的时候出事,其中针对谁脑袋一想就能想的出来。
见她这幅模样是真的不懂,女人们互相看了看,也猜出了一些端倪,她们几个之前都是在大户人家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因为出身卑贱,又是女儿身,外面根本她们没有可做的活计和收入,所以一到适婚年纪,家里人就上赶着把她们嫁出去争取把彩礼钱收回来。
那些实在太穷的,等不到长大就发卖到勾栏,运气好的可以卖到富贵人家为奴,有个活路。
她们有些是被原配夫人赶到的这里,有些是被自己侍奉的男人送过来的,甚至有些是被自己的子女送来的。
“一个哑巴,你问她这些要她给你比划出来吗?”
女人的一句话给这个话题画上了休止符,几人不在停留这个话题,显然是不想多说,林君暗暗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好寻个机会打探一下,知己知彼,兴许还可以找到出去的门路。
话题被带过,林君扒了几口饭进嘴里,这里面的伙食实在不怎么样,基本没什么油盐,干了一天活,肚子本身已经饿了很久,那些之前从没有吃过的粗粮都被她吃了干净,只是吃下去后饱腹感是有了,肚子却闹了起来。
那些人吃完晚饭基本没有什么活要做,林君跟着她们来到了内院居住的地方,伙食不好,条件也不好,见她捂着肚子脸色不佳,一个女人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茅厕,快点回来,晚上要查房的”
林君捂着肚子,眼含感谢跑开了。林君找了好久才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了茅房,上完出来却撞见了今日那个黑痣胖女人和另一个人在一处凉亭下,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胖女人情绪很大,林君走出去一点,终于瞧见了与她对话的另一个,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那女孩身上的穿着显然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但两人的关系又显然不是主仆,偷看人这种事实在不好,林君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倒不是会受自己良心谴责,只是眼下若是被胖女人发现,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后面的日子了,生命与秘密比起来实在是前者更重要一些。
林君回去后,有人丢给了她一床被褥,指了指角落里一处狭窄的位置,“这里就是你往后睡觉的地方”
这是一间大通铺,十几个人睡觉全挤在上面,人挤人,
林君刚将被褥铺好,胖女人就回来了,看来对话并不顺利,女人的周身气氛并不是很好。
有个女人凑了过去“大姐,不是见到小鹿了吗?怎么还板着个脸”
胖女人并不搭话,只是进来拿了盆就出去了。
女人暼了暼嘴,在她出去后跟几个人窃窃私语,“看样子,兴许两个又吵架了……”
晚上林君躺在床上,耳边是旁边人的鼾声,今日做的活都是她以往没做过的,身体很累,两条手臂却又酸又麻折磨着她无法入睡。
死而复生了,却似乎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想着想着,不自觉就有些委屈。
若是以前即使是在身后再无一人的时候,还有宴明陪在她身边,现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宴明,这里还是个没有宴明的世界。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次日林君手臂酸的差点抬不起来,今日胖女人给她安排了别的活,林君这才知道原来她昨天在的地方只是这里的一个小院落,外面还有一块很大的区域。
这里的活很杂,基本什么都要做,林君去了厨房帮忙,她长得还小,在里面是年纪最小的,因为不会说话,她们都叫她哑巴。
厨房的活很简单,就洗洗菜和烧火,洗菜还好,就是烧火对林君来说有点难度,稍微没有看火就灭了,林君不会生火,到最后只会搞得一团糟。
那日给她丢柴刀的叫丹娘,林君被她拉出去骂了一顿,胖女人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丹娘见她走了悄悄松了口气,又把她带到厨房教她如何生火。
生火的时候,林君一直盯着丹娘的手,丹娘的手很好看,手指指尖修长,骨骼分明,此时摆弄着柴火,不知为何看着有些违和。
见她发呆,丹娘抬手弹了下她脑袋,“想什么呢,学不会可是要挨骂的”
这个动作不像是责罚人,透露出一丝亲昵,林君捂了捂脑袋,露出一个娇憨的笑。
丹娘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呆愣,随后可能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又调整了回来。
林君趁着这些时日还真学到了往常永远都接触不到的东西,洗衣、生火、做饭甚至是酿酒都会了一点。
这种事情很新鲜,但久了就会知道这种生活其实一眼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