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没有再来公司，也没有再打电话。
他换了一种更诛心的方式。
那天深夜，顾言深没在练习室。
我在医院走廊找到了他。
他背对着我，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玻璃上反射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双死死盯着病床的、充血的眼睛。
病床上，那个枯槁的老人，已经靠呼吸机维持了三天。
“林晚。”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像吞了炭，“我爸今天早上醒过几分钟。”
我心里一紧。
“他说了三个字。”顾言深慢慢转过身，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他说，‘别硬撑’。”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知道他什么意思吗？”顾言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意思是，他早就知道苏明在掏空公司，知道继母在转移资产。他让我别硬撑，赶紧跑。可我没听。”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为了证明老子天下无敌，硬撑到现在。结果呢？我把他害死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疯狂与绝望。
“林晚，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顾言深……”我想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苏明来找过我了。”他平静得可怕，“就在你来之前。他给了我一张支票，两百万。不是买我回去，是给我爸买墓地，让他死得体面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说的？”
“我撕了。”他淡淡道，“但他给我看了一段录音。是我爸跳楼前一天，给他打的电话。我爸在电话里求他，说只要放过顾氏，我愿意去星耀当一条狗。”
空气瞬间凝固。
我终于明白苏明这一刀有多毒。他不是在比钱，他是在告诉顾言深：你爸是替你死的，你是个罪人。
“林晚，”顾言深一步步走近我，身上那股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你签我，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觉得我是个连爸都保不住的废物，所以五十万买我，很划算？”
“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顾言深，你看着我，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他吼了出来，眼泪终于滚落，“是你吗？是你逼死他的吗？还是苏明？还是我自己？”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要把我捏碎。
“林晚，我告诉你。这五十万，我不要你还了。我拿命还。”
他松开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扔在我脚边。
“这钱，你拿去给伯父续费。算我借的。”
他转身，拖着那条石膏腿，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背影决绝得像是要去赴死。
“顾言深！”我冲过去想拉住他。
“别碰我！”他甩开我的手，回头看我一眼，眼底是一片烧干的灰烬，“林晚，这辈子，你别想再用那五十万压我了。我要让他苏明，和我爸的债，血债血偿。”
他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地上那张冰冷的卡。
我知道，这一局，我们都输了。
因为顾言深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战了。
他是为了“死得其所”而战。
我捡起那张卡，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纹路。
苏明，你赢了这一步。
但下一局，我会让你连下地狱的门票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