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顾白杞安详地平躺在床上，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有闷痛从腹部蔓延至胸口，一左一右逐渐攀升，带着某种节律。
一下，两下……五下，六下。他睁开眼，和漂亮的蓝金异瞳对上，没忍住勾了勾唇。
白色小猫正翘着璨金的尾巴尖矜贵地坐在他胸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见他睁眼，珞羽也只是抖了抖耳朵，两脚按了按，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下它的小下巴。
顾白杞感受到小猫趴在颈侧，身子暖烘烘的，却坚持一言不发冷暴力，觉得可爱又好笑。他想说珞羽确实变重了，这么踩着他压强好大已经会疼了，又不敢多说，生怕逗过头只有小屁股对着自己。也可能他就是故意重重踩上来解气。
顾白杞如今的身份确实有问题，但无奈本人什么都不记得。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让两位伤残人士养好身体。所以唐栎临走前顶着珞羽有所预感刀子般的视线仍大声疾呼：“少主和你睡一起能恢复得快一些请你们务必一起睡觉——”然后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还记得把门轻轻关上，胆子很小礼貌很多。
唐栎在门口微微叹气，又有些轻松地拍了拍手，丝毫不担心自家少主继续长在沙发上。毕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珞羽好像都很听顾白杞的。尽管两人之间现在横亘了太多长于时光又似乎重若千钧的东西。
但是如果少主直接进入对方识海都能全身而退，可能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顾白杞认真地听进去了唐栎的嘱托。他想起把猫接回来的第一天它就默默贴着自己睡了，想来也是为了恢复。
原来只是为了恢复，猫奴扼腕。
进屋睡觉前顾白杞对小猫团诚挚地发出入驻邀请，意料之内毫无回应。
却也毫不意外在自己关灯躺下后能等来重重踩下的小猫脚。还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超近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小猫胡须扫过自己脸侧，不自觉和小猫清浅的呼吸同频。
等等……怎么呼吸声这么慢。按理说小猫呼吸应该比人类急一些。
顾白杞微微侧脸，伸手轻轻摸了摸珞羽的耳尖，凉丝丝的。他拇指轻触小猫肉垫，感觉有轻微湿意。排除妖族少主是小汗脚的可能，他低声问：“还好吗。”
珞羽仍然沉默着，但好像微微往他颈窝又蹭了蹭，冰凉的鼻尖贴着他的颈侧，闷闷地呼了一口气，打在他皮肤上有些发潮。
顾白杞正奇怪，却感觉颈侧的小猫团忽然绷紧。
“有东西。”珞羽低声道。
小猫猛地抬起头，朝窗户方向站起，尾巴微微炸毛，蓝金色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什么？”顾白杞靠坐起来。
“别动。”
顾白杞什么都看不见。他没有开窗的习惯，窗帘拉了一半，天色已暗，隐隐城市灯光漏进来一点，毫无异常。
珞羽回头看了他一眼，歪头想了想，然后轻巧地跳上他的胸口，爪子搭在他的肩上，凑过来，很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右眼。
湿润的，有点麻。小猫凑近的时候顾白杞下意识闭了闭眼，此刻感觉有一瞬灼意渗进眼里，又飞速凉下来。
“睁眼。”珞羽说。
他睁开眼。
视野骤然发生变化。空气里有什么在涌动，是乳白色的雾气，让他想起自己一直做的那个梦。浓重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窗缝渗进来，贴着地面铺开，空气中出现一股酸涩潮湿的气味，像有什么藏在雾里吐息。
顾白杞脊背发凉。这是他一个失忆的现代人该承受的画面吗。
他眨了眨眼，世界变得更加清楚。他能看见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缠绕，朝着床边涌来。
珞羽已经从他身上跳下去了，在细碎光点中落地化为人形，面色冷白，站在床边。
灰黑色的丝线从雾里渗出来，往床上探。
身材纤瘦的少年脊背笔直，在夜色中轻抬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张，低声斥道：“去。”
璨金色流光从他掌心炸开，亮但不刺眼，怪异的丝线被如网般暖色的星芒逼退，发出奇怪的嘶嘶声。浓雾整体后退，却仍在暗处涌动。
珞羽双眼微阖，五指轻收：“散。”
网状星芒如雨般散开，卧室被照的通明，淹没了半个房间浓稠的雾气像被大力扯断一般，在细密的璨金色流光中散落，空间倏然澄澈，有什么在其间尖叫着消散。
房间里恢复安静。浓雾、明光几息间统统消失，夜色撒进来，一切归于静寂。
这一刻顾白杞才对妖有了更真实的感知。好酷，动动手指随便a两下就打跑怪物。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珞羽眨了眨漂亮的蓝金色眸子，身形一晃，从指尖开始碎成光点。
顾白杞心口一紧，刚要下床，那些光点又懒洋洋地聚合起来，落在地板上，变回了白色小猫。
小猫抖了抖璨金色的耳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好像又变小了。
“你……”顾白杞下床，蹲下身拢住珞羽，任他歪倒在自己臂弯，“变小了。”
小猫皱了皱鼻子，晃晃悠悠起身。它歪歪倒倒走到床边，想跳上床，却后腿失力没跳上去。被顾白杞一把接住，卡着胳肢窝稳稳放在枕边。
珞羽刚耍帅完就痛失面子里子，愤恨地咬住顾白杞的手指，顾白杞任它在指节留下几颗小牙印，自觉道：“需要血吗？”
“……先不用。”小猫停了停，闷闷道：“这个雾，大概是我引来的。”
它在柔软的被子里翻了个身，感受到了顾白杞的疑惑，补充道：“今天贸然入你识海，大概打破了什么平衡。”
“如果你真的失忆，又一直在‘正常生活’，那可能是之前的你的有意设计。”珞羽的语速偏慢，大概也在边想边说，配着小猫脸显得不那么聪明，“就像是……为了藏住什么。”
顾白杞很想求求老己爱自己一点给点提示或者金手指，他实在是跟不太上。他好奇：“那刚才你舔我眼睛，是开天眼啦？”
好了，知道了。可爱的小猫也会翻讨厌的白眼。珞羽没好气：“没想到你现在弱到这些都看不到。”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养好你的伤。你可是核心战力。”顾白杞撸了撸小猫头，在对方的瞪视里缩回手。
“啰嗦。睡觉。”小猫团回小猫团，璨金色的耳尖轻轻颤了颤。
顾白杞跟着躺下，跟随珞羽微缓的呼吸陷入深睡。
阖眼前的最后一幕，是方才灰黑色丝线靠近自己又避开的瞬间。
它们好像怕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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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起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