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吵醒了连熬几个大夜的郑夏。
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脑子里还是那未完成的画。“好困,不想起床”这是他此时的内心独白。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他还是掀开被子,脚踩在拖鞋上,却忘记了穿拖鞋,也忘记拿床头柜上的眼镜,站起身,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从背后袭来;他拖着步子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浅浅的青影。水扑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点,也注意到自己脚上没有穿拖鞋,出去穿拖鞋,顺手也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就看见那幅未完成的画,就差一点细节了。不知看了多久
“星星啊,上学要迟到啦。”姑妈敲了敲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和在房间发呆的郑夏说。
“哦,哦”郑夏回过神,马上收好了书包,就跑出房间,从餐桌上拿了一瓶维他奶和两个肉包子,就出门了“我去上学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香樟树下,郑夏一路小跑着赶去巴士站,可好巧不巧,巴士刚走。
他站在站台边喘气,脑子里还是在想那幅没画完的画;不远处的路口,林宜春骑着单车拐了过来,他背着书包,双手扶着车把手,车速不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看见站台边的郑夏,他脚下略微一顿,他已经有几天没有找郑夏说话了,在学校郑夏也没怎么正眼瞧过他,有可能是在因为那天晚上的那句话而生气,但这点小事还是阻挡不住林宜春要找郑夏的心,可就是败在了第二点,他的心有着说不清的情愫,害怕郑夏更讨厌他。他没有停下,而是从郑夏身旁骑过,像是为了赶去上学没有注意到。
郑夏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也不知道咋了,心在狂跳。
等他反应过来,单车已经消失在香樟路口的拐角处。
下一班的巴士迟迟不来,郑夏看了眼时间,咬咬牙,把书包拿下来,单手拿着准备跑着去上学。
清晨的风灌进校服,他一边跑,一边在想那幅没画完的画要加什么细节。想着想着,脑子里却浮现出那抹熟悉的背影“他是怎么了”这种担心来得毫无征兆,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跑到半路,郑夏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呼吸也乱了。
他放慢脚步,把书包换到另一只手。顺势调整了一下节奏“可能是最近熬太多了吧。”郑夏心想,清晨的风扑在脸上,凉意顺着汗湿的额头散开,理智一点点回来。
想那么多干嘛。”他对自己说,像是在压下某种不该出现的情绪。
可脚步慢下来后,脑海里反倒更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林宜春骑着单车从他身边掠过,校服被风吹起,背影熟悉又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那背影看那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心里冒出“他是怎么了”的念头。
这些想法像路上的影子,走一步就跟一步,甩不开,也抓不住。
郑夏抿了抿唇,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那幅没画完的画上——光晕、阴影、墙面“加细节,细节,细节”在心里强调了好久。
可就算如此,那抹骑单车的身影,还是在他意识的边缘,安静地晃着。
“啊!好烦啊!”当然郑夏不可能叫出来的。
到了学校,郑夏把书包往肩上一搭,低着头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尽量贴着墙边,减少和别人碰上的机会。可就在楼梯拐角,他迎面撞见了林宜春。
对方正从楼上下来,手里夹着几本资料,校服拉链拉到一半,看起来像刚从办公室出来。
两人距离不过三四步,空气像被按了慢放键。林宜春明显也愣了一下,脚步停了半拍。
他这几天一直忍着没找郑夏说话,可这一刻,那股憋着的话像涨潮一样顶到喉咙口。
“郑夏。”他叫出全名,声音比平时快了些,像怕自己再犹豫就会缩回去。
郑夏抬眼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应声,只是站在原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林宜春喉结动了动,眼神有点飘,却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你……会参加这次的空间设计比赛吗?”问完,他立刻补充了一句,像在给自己找台阶:“随便问问,不用特地回答。”
郑夏看着他,没立刻说“是”或“不是”,“算了,说吧”心里想着,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打算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没想好主题。”
林宜春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
他其实对艺术并不敏感,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建议,心里那股“帮不上忙”的感觉又悄悄爬上来——但他不想只停在无力感里。
于是他很快做了决定:不能用言语帮,就用他能做到的方式帮。
“哦。”他点点头,语气很轻,却认真,“那……加油,你肯定可以想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另一侧走去,林宜春不会为刚才的主动纠结太久,但他会把那份内耗,换成一件具体的小事。
而郑夏走下几级台阶,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跑着来上学时还快。
中午的时候,林宜春和周渝他们去吃饭,路过小卖部,他停下脚步,买了一瓶郑夏常喝的维他奶,拿在手里,想着——午休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递给他。
郑夏没有去食堂,而是拿出书包里拿出早上没吃的肉包子;他现在急需睡觉,争分夺秒地睡觉。
午休铃一响,教室里的住宿生回宿舍,走读生要不去小卖部要不就去楼下操场锻炼或者去图书馆,在班级里的人很少。
林宜春手拿着维他奶,在郑夏班级窗户那往里面看,就看到郑夏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蹙的眉心和眼上浅浅的青影上,他的睡像让林宜春错看成温顺的小猫,但又看到他眼下的青影,是心疼,他不忍心去打扰郑夏休息,但看着手里的维他奶,想了想,走了进去。
把那瓶豆奶轻轻的放在了郑夏的桌沿,然后轻轻的走出去,看到班里的同学转过头看着他们小声讨论,林宜春也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安静,他们笑了笑点点头就安静了下来,林宜春也出了班级。
维他奶静静的呆在那里,像一位战士,守着郑夏的午睡。
“郑夏,上课了。”说话的是谢健诚,他拍了拍郑夏的肩膀轻声说。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谢健诚,对他点了点头,戴上眼镜,脖子有点僵,眼皮还沉,视线被桌子上的维他奶吸引住,,他愣了一下,伸手拿起,看了看周围。
“这是高二的林宜春给你的,他看到你在睡觉所以没有叫醒你”说话的是郑夏的前桌李荔,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哦。”郑夏笑了笑,说完就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书桌里。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道压轴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郑夏的耳膜上。
他努力的想把注意力转移到黑板上,可手伸进书桌的时候,总能碰到那瓶维他奶,它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心湖,荡开的涟漪不大,却一直散不开。
“好烦。”为了把心中的杂念赶走,他干脆把维他奶从柜桶里掏出来,拆开吸管插上,大口喝“喝完了,就不想了。”心想着,于是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像是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一起咽下去。
维他奶的最后一口甜意滑进喉咙,郑夏把空瓶随手搁在桌角,想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可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数学老师的讲题声刚进耳朵,又被脑子里想的东西退了出去,那蓝色维他奶瓶浮现在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在草稿纸上,画出了它的模样,还特意地把标签画的很重,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画那瓶东西。
“我在干什么?”郑夏皱着眉看到草稿纸上的“杰作”嘀咕着。
“郑夏。”
老师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来,老师不知道他在干嘛,只知道这种类型的题郑夏做对了,但是觉得能做对也不能骄傲,带点严肃地点了他“这道题你上来写过程。”
郑夏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身,走上台,收了收心,拿起一旁的粉笔,在黑板上一步步写下解题过程,写完的时候,面上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平心静气的专注,他走回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把那张画有维他奶瓶的纸塞进柜桶。
一个下午,郑夏都没有再想那瓶维他奶。
放学铃响过,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郑夏收拾着书包,谢健诚在一下课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今天不和他一起回家;林宜春走去单车停车棚,他没有急着骑走,而是在拖延时间,直到找到郑夏的身影,才快步走到他身后的不远处“不能急,不能急”他在心里默念,到了巴士站,看到郑夏站在站牌下等着巴士,就推着单车走到他旁边
“hallo,等巴士呀?”
郑夏只是看了他一眼“嗯。”语气有些无语。
“那个,维他奶是我放的。”他没话找话,语速比平常快了半拍。
“知道。”
“好,好的,我先回去了。”林宜春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跨上单车,脚一蹬就往外骑,速度比平常快了不少。
郑夏看着他的背影,站牌下的风把他的校服吹得微微鼓起,那单车很快就拐进路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