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还没亮透，郑夏背着书包走到巴士站，看到香樟树下停靠着一辆眼熟的单车，车把上还挂着书包，他没有故作停留，径直走到站牌的另一边，余光扫过，车旁不远处，林宜春正从路口走来，校服外套敞开着，手里还拿着两瓶维他奶。
郑夏心里微微一紧“怎么，老是可以见到他啊。”他假装看不见，盯着站牌上的线路表，又低下头看实时巴士，把那点波动压在视线之外。
风从香樟叶间穿过去，带着清晨的凉意，也带着那瓶没有开封的维他奶的味道，不知怎么，就吹到了他身边。
巴士进站，车门打开。
郑夏上车刷卡找座，就在他转身坐进空着的双人座时，林宜春才慢悠悠地上巴士，刷卡上车，把单车钥匙塞进口袋。
上了巴士后，林宜春一眼锁定郑夏的位置，他走过去，坐在郑夏旁边的空位，把其中一瓶维他奶递过去，说：“我不小心买多了，看你好像也爱喝，给你。”他知道郑夏不吃这种理由，但还是想把这瓶维他奶给他。
“傻不傻啊，想给就直说啊，这样说，我肯定会拒绝。”郑夏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接，语气淡淡地说：“不用。”
林宜春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绷紧，又慢慢地把奶往他面前推了推：“拿着吧，我也喝不完。”
“放屁，就两瓶，我一天就可以喝完，还觉得不够呢。”郑夏在心里反驳，脸色依旧平静，不想为难他，抬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宜春看到他接过，心像是放了烟花一样欢乐。
车窗外天色渐亮，因为是早班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广播报站的声音，和两人之间那点没有说破、带着维他奶甜味的安静。
“XX一中到了请您在车辆停稳后再起身下车”广播在普通话和粤语之间切换，声音在清晨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郑夏站起身，背起书包，林宜春也跟着站起来，站在过道，让郑夏先出，他们离得很近，林宜春可以闻到郑夏身上的那点清新的薄荷味，像是清晨的风，他走在后面，看着郑夏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想一直这样。”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从林宜春心里冒出来，带着一点不甘心的温柔，这想法出了，林宜春还微微一愣，又想了想，不可能真的“一直这样”以现在的进度和他说一两句话，已经是他能靠近的极限。
郑夏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看着手里还拿着那瓶维他奶，陷入了沉思“他为什么会想接近我呢？肯定不是因为救了我想让我报恩，肯定也不是谢健诚那样……到底为什么呢？”郑夏转头看了看林宜春，此时的林宜春也看着他，看到他转头，对他傻笑。
“唉，不管怎么样，他的举动还是有点傻，无所谓了。”郑夏想开了，故意放慢脚步，让林宜春跟上来。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林宜春看着前方，又忍不住用余光扫过郑夏的侧脸。
沉默走了一段，他终于没忍住，找了个最普通的话题：“你……今天早读是什么？”
郑夏抬眼看他，语气淡淡：“英语。”
说完，他没加快脚步，也没往旁边挪，依旧和林宜春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林宜春心里那点紧张松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却没再说话，怕自己说得太多又让郑夏烦。
清晨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维他奶的甜味和薄荷的清凉，把他们裹在一片安静的、只属于彼此的气息里。
走到校门口，人群渐渐多起来，林宜春的脚步慢了半拍，看着郑夏走进高一的教学楼，才转身往高二的方向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单车钥匙，又想起郑夏刚才在旁边和他一起进学校，光是这样，就够他一路傻笑。
今天的进度，好像比昨天多了一点点。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走廊里人声嘈杂，高二和高一的教学楼隔得不远，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见操场。
林宜春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一抬眼，就看见高一那边的走廊口，郑夏正和几个同学说着什么，校服外套半敞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脚步慢下来，手里的作业本被捏得微微发皱。
“过去打个招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虽然开学挺久的了，但关系还没到能随便闲聊随便进别人班级的地步，贸然过去，只会让郑夏觉得奇怪。
可他又舍不得立刻走开，就站在原地，隔着窗框和人群，远远地看着郑夏笑了一下，又低头翻书。
那点笑意像风，吹得林宜春心里发痒。
“林宜春，你怎么最近这几天都往高一这走啊，老师办公室也不在这附近啊。”周渝走过来拍了拍林宜春的肩膀。
“……”林宜春恢复了在班级里一贯的冷淡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渝。
周渝被他看的背后有点发凉，回到班级后，周渝找到许晏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林宜春傻笑了。”
许晏愣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春哥会傻笑？”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想都不敢想，林宜春平时话少又冷，一笑准是算计好的或者是更坏，哪有“傻笑”一说。
许晏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半信半疑，“那你看到春哥对什么傻笑？”
“呃……没看到。”周渝挠了挠头。
许晏和周渝在座位上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讨论了几句，最后决定——中午吃完饭就偷偷跟着林宜春。
下课铃响，学生们直接从班级里冲出来去食堂，许晏和周渝和往常一样和林宜春一起去食堂打饭，坐在一起聊着学习的事或者聊点家常。
“你们周末有空吗，我妈做了新菜品想邀请你们过来吃。”许晏问他们，许晏的妈妈很喜欢研究菜品做饭也很好吃，许晏的爸爸就和她一起开了个餐馆。周渝和林宜春有时有空就会来打下手帮帮忙。
“嗯。”林宜春点点头继续吃饭。
“阿姨研究了新菜品肯定来吃。”周渝笑着说，又低下头吃饭，周渝的笑可不简单，里面藏着内容的。许晏收到信号，对周渝点点头。
他们一起出了食堂，在食堂门口分开。
“我们去打篮球了，你真不去？”周渝问林宜春。
“不去了。”
“行，我们走了。”说着许晏和周渝就往篮球场那走，林宜春看他们走远转身就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瓶维他奶，是小卖部新上的，草莓味。
这一幕，刚好就被折返回来的周渝和许晏看到。
周渝和许晏走出没多远，许晏突然“啊”了一声，拍了拍脑袋：“我忘带水了，要回去拿。”
周渝心领神会，也跟着说：“我也忘了，一起。”
两人一左一右，漫不经心地往回走，走到小卖部附近，探头一看，就看见，林宜春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那瓶新出的草莓味维他奶，他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那副笑法，和之前走廊里一模一样。
“你看你看，就是这个笑，但，他买这瓶干嘛？”周渝小声说。
许晏眯着眼：“肯定不是自己喝，春哥平时都没怎么买过这个，更别说买新品了。”
两人对视一眼，就见到林宜春转身朝高一教学楼走去，脚步比平时轻快得多；周渝和许晏继续跟着，找到了高一走廊对面的柱子后面躲着，屏住呼吸看。
林宜春走到走廊尽头，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那站着，目光一直往某个教室门口瞟。没过多久，一个校服外套敞开着的男生走出来，林宜春的目光锁定住，拿着维他奶的手也微微收紧，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连耳根都有点泛红。
见他走近，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身看着外面，假装在看风景，耳朵更红了，那人靠近，他恰好转身，脸上带着笑“你好啊。这个给你，新品，在食堂怎么没有见到你啊？”
郑夏接过只是简单地说“我不怎么去食堂，谢谢。”郑夏已经可以很自然的接下林宜春无理由递过来的东西了，虽然有点不理解，但是维他奶不能过不去，这个口味他还没有喝过呢。
因为在对面，周渝和许晏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周渝盯着那个男生的侧脸，总觉得在哪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名字。
许晏也在心里默念：“眼熟……”
柱子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春哥盯上的，就是这个高一男生。那眼神那耳朵红的“栽了，彻底栽了。”他们感叹道，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们这样有些不解，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等到郑夏接过奶、转身离开，林宜春还站在原地，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
“没救了”周渝摇了摇头说。
“这哪是递奶啊，这明明是表心意，只不过我感觉那个男生好像没有看出来，但，春哥好像也没怎么看得出来自己的心意呢？”许晏说。
“春哥还是摸不透，看看吧。”
回到教室，周渝和许晏一坐下，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草稿本，简易地画着刚才的画面，突然想到了什么“是郑夏！”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那个状元，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我还和林宜春一起救过他！”周渝瞪大了眼睛说。
“我竟然错过了！”许晏一拍桌子，懊恼的不行，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没有参与到。他们把这些事写在了纸上，周渝问：“你说，林宜春是不是一见钟情啊”
“那不值钱的笑，是一见终情吧。”说完他们都笑了，把这页纸和整件事，一起关进了属于他们三人的“保险箱”里。
林宜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在傻笑，看不懂，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练习册，刚动笔，就想到刚才郑夏接过维他奶的样子，校服敞开，语气平淡，却接过了他无理由的心意，又露出了那不值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