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京都近日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斗奴场了,那日照例是一场死斗,台上之人纷纷押注,台下之人打的你死我活,胜负分晓之时几家欢喜几家愁,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时,有人指出台上经检验过的人没有死。

这动静惊动了场主潘丰,胸口那浅浅一刀落了人口实,但他向大家证明了台上之人已无呼吸。

他松了一口气,谁知台下生死局那日的死人突然出现,他辩驳是疏漏、侥幸,但是将近十人出现,让这辩驳显得无力。

他便又说是竞争对手的栽赃、抹黑。

这空口白话没有人信。

消息一经传出,曾经在这里输得近乎倾家荡产的人哪肯放过他,纷纷前来讨钱。

众人一看这情形,来过斗奴场的,无论输赢都加入了讨伐大军,乐得分一杯羹,添一场乱。

潘丰只得暂关斗奴场,并放话五天后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方十在一旁手舞足蹈地交代了事情经过,而后一副求称赞的表情,然而被他家公子漠视了,只剩何佑川在一旁默默点头。

“做的很好,潘丰这几日应该就会行动,背后之人到现在都未露出马脚,我们还是亲自跟一趟。”谢修看了何佑川一眼。

她双手交叉,又郑重地点了下头:“确是。”

另一边,潘丰在屋里来回踱步,脑里不停地思索着:

斗奴场何时混进了脏东西?

是外人吗?

不可能,此局环环相扣,外人做不到这个程度。

但奴场所有佣工都是自己查验过的,有些甚至是家奴。

除非,除非……

他的手紧紧的抓着门框,指甲在木梁上嵌出了道道划痕,心情仍然平复不下来,他跑到桌子旁,拿起杯子,砰的一声摔在地面上:“欺负老子。”

砰——砰——

“忍让讨好到如此地步,反而让人得寸进尺了,真那我当孙子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飞涨的怒气几乎要炸了这个房间。

下一刻,门缝里偷偷有人塞了一张纸条。

他摊开一看:白鹭酒楼一聚,商讨近日之事,途中若察觉有异,请一切照常。

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交代此事。

想到这,他没有半分迟疑,带上了信任的护院,往那赶去。

谢修一行人悄悄跟在身后。

走进最热闹的街区,白鹭酒楼就直入眼前了,高耸的檐顶直入云霄,重檐像泛起的层浪,映在平静的白鹭洲上。进入楼内,清冽的酒香混着淡淡的木制香迎面扑来,江风吹来轻缓平淡的琴声,时而又高亢清扬,掀起舞动的墨笔,欢腾的笑语。

然而这些落入潘丰的耳里都成了吵闹,让人没由地心烦。

小二迎来:“潘爷,稀客,今日点些什么。”

“你个看人下菜碟的贱人,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老子的斗奴场就算倒闭了,包下这个酒楼也是绰绰有余的。”潘丰一只手背在后面,鼻孔仿佛要戳到别人脸上。

小二立马堆起满脸的笑,腰又弯了好几分:“小的哪敢呀。”

藩丰见状满意了,收起他骇人的鼻孔,小声道:“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

小二会意,领着他进了包房。

“大人啊,我终于是见着你了。”潘丰说话间笑得皮肉都皱成一团,亦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下一刻又带着哭腔道:“这两天可愁死我了。”

“这事你处理的如何了,有想出什么对策吗。”那人头上的兜帽仍未退去,黑纱将他的面容藏了起来,露出的双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人,您对我们这斗奴场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或有什么诉求,告知我一声就行了,现如今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他捞起旁边的椅子,往那人跟前凑了凑。

“你在怪我。”

“不敢、不敢。”潘丰将那人的杯子填满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道:“只是想让您对我多一些信任。”

他拿起了酒杯:“并非不信任你,这事知道的人越少风险便越小。”

潘丰:“前事我们暂且一笔勾销,近日正在风口浪尖上,万不可再犯险。至于以后如何,渡了眼前危机后,都好商量。”

“怎么商量?”

潘丰双手一伸比了个数。

黑面人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六成,可以。但假死人我也要。你还当不知道这事,我们以往相安无事,各取所需不好吗?”

潘丰眉头向上翘起,咬紧了牙齿,顿了片刻道:“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我这斗奴场便真的开不下去了。”

他正了正衣襟道:“七成,大人看如何,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您是这斗奴场的大东家这事,我一直按您的要求守口如瓶。您也不想这事传出去,坏了您家族的声誉吧。”

“我并非一定要选你。”

潘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来大人更想要的是人,那便还是五成,我们还想以往一样各取所需。不过,若是往后事情败露,请大人务必保下我,也是为了保下您家族的声誉。”

“奴场这情形是有些棘手,不过看似沸沸扬扬的,不过是一些赌坊暗中堆起的声浪。处理几个人,编一套说辞,再搞几场活动,弄一些噱头。人们拿了些好处,一个个息声,后面自然便会淡忘了这事。”

潘丰饮下那杯酒道:“这便是我对大人的交代,以及我的诚意。”

黑面人笑了两声:“你若始终与我站在一处,你的命我自然会保。”他饮下了那杯酒:“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想知道是谁挑破了斗奴场的事?是谁搅起的声浪吗?”说着拍了拍手。

房门应声而开,一行人被护卫绑着押了进来。

护卫拔下他们嘴上的塞子,驾着刀正欲逼问,就听到他们挣扎着大喊:“潘丰!你坑了我们那么多钱,不给就算了,怎么光天化日的就要杀人,还有没有王法呀。”

潘丰一愣,扭头看向黑面人:“大人这是何意。”

黑面人眼睛看向门外,一言不发,紧紧捏着桌沿:“你来这带了多少人?”

潘丰:“大半心腹。”

黑面人手在桌上猛地一拍:“糟了,回奴场。”

奴场门口此时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挤作一群,重重地敲着奴场的门,大声喊叫,欲让场主潘丰退钱。

起初是因为在闹市街区,有人在讨论,说今早瞧见潘丰带着一大堆细软,像是要逃跑,说着就要去斗奴场一探究竟。路上有人不时大喊潘丰跑了,吸引了更多人追随,众人看到越来越多人向那里奔去,便都加入了队伍,人一下聚集起来。

斗奴场一时叫不出来场主,没法稳住情势,只能派来更多的人把守,斗奴场一时混乱起来。

何佑川和谢修一行人趁这时悄悄潜了进去,而后分头行动,约定半刻钟后碰头。

方十的刀架在一人的脖子上。

谢修:“想活命吗?”

“想、想……”那人声音发颤,忍不住抖动起来。

“这没有旁人,所以你今天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我只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谢修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你这样的人我审过很多,若是让我看出你在骗我,他的刀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你的喉咙。”

“好、好,我一定、一定实话实说。”

“何佑川,这个名字可还记得?”

“记得。”

“那日她初入斗奴场便对上了黑虎,是故意安排的吗?谁人在指使。”

“是故意安排的,但是没有人指使。”他看见谢修手一抬,急忙把后面的话蹦出来了:“我儿子死在北伐战场上,我听说他是何骁的养女。”说到这他言语激烈,没了先前的胆怯:“何骁害死了那么多人,他的女儿凭什么活着。”

“听说?还记得说这话人的面容吗?”

“当日斗奴场人很多,人群里传来的声音,我并未留意。不过动一动手的事,何况她本就是获罪流放之人。她那样的身板,即便没有我的安排,在斗奴场也活不下去,她的死真的不干我的事。”

“记住,你今天从未见过我们。什么都不说,便不会有任何事。”谢修摆了摆手,示意方十放了他。

他们往汇合点赶去,方十忍不住问道:“公子,你何时审过很多人了?”

“骗他的,不然他怎么露怯。”

“哦”方十嘴上答着,心想:原来公子的话不能全信。

另一边,何佑川一刀刺在那人的心口:“你竟敢把这事透露出去,现在潘丰找到我们大人头上,自己的命不想要,就别怪别人。”说着就要用力。

“我什么都没说,不是我。”那人双手举起,头猛地摇着。

“所以,你不是潘丰的人。”何佑川拿着刀的手用了些力,血染红了刀尖:“检验的时候留下活口是受何人指使。”

那人意识到面前的人刚在诈他,头上冒出了冷汗:“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给我钱,让我这样做,我每次见他的时候他都是蒙着面的。”

“他是谁?”何佑川握着刀的手继续用力:“说不出来,我便只有杀了你。”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几乎要哭出声来:“我只是贪财了些,我不想死啊。”

刀刺得越来越深,那人仍不住的摇头。

何佑川见状觉得查不出更多的了,便放了那人,与谢修会合。

他们刚碰面,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有人大喊:“斗奴场混进人了。”

这时潘丰也带着人回了斗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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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芜尽处是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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