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康哥盯着那刀。
何佑川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们在哪?我再问最后一遍。”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染红了一片衣领。
“别、别……,我带你去,带你去。”汗珠从他的额间滑落。
他带着何佑川他们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而后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到何佑川发话了,便随手往前面一指,何佑川拍了拍墙,什么都没有发现,便继续逼问。
何佑川突然察觉到了康哥一瞥的笑,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动,轻轻的一个弧度,轻蔑的,得意的。
“你在拖延时间?”何佑川一刀刺在了他的大腿上:“他们在哪?”
一丝烟雾顺着墙缝飘了进来,飘进了谢修的鼻子里:“有人要放火烧了这里。”
康哥放肆的笑起来,头往前伸去,眼看就要撞到那刀上,何佑川一个后退,撤回了那把刀,她把康哥推给了谢修他们,随手抓起了绑着的一群人里年岁最小的:“火一会就烧起来了,我什么时候找到他,什么时候放了你,你也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吧。”
何佑川抓着那人一个方向一个方向试,东方位的时候,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锁定了房间后,同样的方法,她找到了那个暗门后的房间,但是门紧紧的锁着,无论如何逼问她都没能得到那把钥匙。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
谢修拽着何佑川:“来不及了,快走。”
何佑川挣开了他。
“你想死在这吗,你父亲的仇还没有报。”谢修抓回她的胳膊,想拽着她往外走。
何佑川立在那里,看了一眼火势,环顾房间,在那面刀墙上看到了一把锤子。
“你们走吧。”她从墙上拿起了那把锤子,“再给我半刻钟。”她走向门锁:“从前我救不了我的父亲,现在我有力气握紧手中的兵刃,哪怕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放弃。”
何佑川挥动锤子用力地砸向门锁。
漫天火光里,那是谢修看到的最后一幕。
锤子砸在锁芯上。
一声又一声。
一声又一声。
一声又一声……
几乎压过了门后的求救,却像是在诉说徒劳,火苗恶魔般地舞动着,伴随着席卷而来的热浪,几乎要把人吞噬。
何佑川头脑发胀,她挥锤的力量越来越微弱,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葛豆给她的那张饼,她说她会还的,为什么给了人希望,又要把它掐灭,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还没有查清真相,没能为父亲报仇,她不能把命留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
又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重重的一挥,锤子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看到锁芯微微的变形,动了一下。
眼里一下有了光亮,她拔下头发里用来防身的铁簪,顺着变形的缝隙,一转一扭,锁链便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群人从那缝隙中爬了出来。
“葛豆。”她大声的呼喊着。
“姐姐。”葛豆奔来,眼泪花了沾着灰的脸,“你来救我了,姐姐。”
她笑着点头,抓着葛豆逃离。
奔跑中不断有火苗落下,一个木梁要砸下,葛豆推了何佑川一把,自己却被砸了个正着,一点火苗烧到了他的衣服上,着火的木梁像一条生死的界限,把二人分割在两边。
何佑川伸出手:“那么难都坚持了下来,现在却要放弃了吗?”
她抓着他的手跳过了木梁。
她们逃离了那片火海。
葛豆的衣服已经着了起来,他在地上来回翻滚着。
方十拎起备好的一桶水浇了过去:“公子当真神机妙算。”
何佑川上前查看葛豆的伤势,他身上有几处轻微的烧伤,小腿处烧伤要重一些,还好火势扑灭得及时。
谢修看着二人劫后余生般地喜极而泣,他看见何佑川嘴角翘起的弧度牵起弯弯的眉眼,泪水把她的眼睛染得亮亮的,她抬手拂去了葛豆脸上的泪。
他想:那么冰冷的一张嘴,一张脸,手心是温暖的吗?不对,她们两人才见了几面,相处了多久,就这样如久别重逢的故人了,就这样舍命相救了,别人叫了她几声姐姐,就真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傻子,真是傻子,傻子才这样。
下一刻,那个傻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两天后,何佑川醒来了。
“你终于醒了,姐姐。”葛豆高兴的站了起来:“你渴吗?饿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伤口多处裂开,身上还有几处烧伤,浓烟再多吸一点,就不用躺在这里了。”谢修放下手中的茶盏:“我当你是钢筋铁骨,砍不烂,烧不破呢。别嘴上说着报仇、报仇,最后把自己作死了。看来还是怕呀,什么血海深仇,死了便都一了百了了。”
何佑川听了这话,昏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她猛地坐起来,拔起墙上挂着的剑:“那我就先杀了你。”
她朝谢修的心口刺去,谢修一个侧身躲过了,她随即转换方向,朝他的脖子劈去,又被谢修一个偏头躲过了,但却迎上了她的一脚飞踢,谢修用手臂挡过,往前一推,何佑川差点没站稳,站在旁边着急的葛豆见状便要去接。
谢修拽着她的手肘,稳住了她。却又迎上一剑,谢修侧身前冲,在何佑川手腕上一旋,剑便脱了手。他微微屈膝接过了剑,没等稳稳站起,被何佑川的膝盖顶了个正着。
“很好玩是吧,那现在呢,反正疼的不是我。”何佑川道。
“你确定。”谢修拿起剑稳住了身形。
何佑川这才察觉到伤口撕裂的疼痛,她轻轻一笑:“谢公子就那么怕我死吗,怕到费尽心思地以言语相激。”
“怕呀,怕你死的太轻松了。”谢修盯着她:“我等着看你绝望崩溃到心甘情愿赴死。”
“那便等着,看看我们二人谁先崩溃。”她说着转身向葛豆道:“生死局那天后都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如何被带到了那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葛豆:“我醒来后就在那了,他们会给我们处理伤口,每日三餐送些饭食,我们一直被关在那里,他们隔段时间会带一批人出去,这些人我们后面再也没有见到了。”
“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到底要做什么。”何佑川看向谢修:“那天我们绑的那群人呢?尤其是那个康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死了,我们走的时候,割掉了他们脚上的绳子,但是他们还是一个都没有跑出来。”谢修将剑收起。
何佑川:“背后的人很怕他们落到你手里,所以一把火烧了那里吗?但是我和葛豆,还有那么多斗奴场的人都逃出来了,他们没有理由一个都逃不出来。”
“要么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要么就是这群人中有人阻挠,打斗中耽搁了时间。”谢修坐回椅子上,“费了这么大功夫,结果这条线索又断了。”他往后一靠:“何佑川你身上的霉气还挺重。”
“对啊,不想一直倒霉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何佑川也坐了下来。
谢修:“我也想啊,但这件事迟迟查不清,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方十那了。”
“公子,公子。”还真是说方十方十到。
他一路跑进来,“我查到”他看了葛豆一眼噤了声。
何佑川对着一旁手足无措的葛豆道:“葛豆,你那日伤的也不轻,好好休息休息吧。”
“姐姐,你能陪我回家吗,你救了我的命,我们全家人都该好好感谢你的,我母亲见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葛豆眼巴巴的看着她。
何佑川笑了笑:“好呀,等我处理好近来的事。”
葛豆听着高兴的退下了。
“我查了和丁贵接触过的人,带着他鬼混沾染恶习的那群人中,有斗奴场的人。我想进一步查清背后之人,却发现他们的名籍并不在册,已是死人了。”方十道。
谢修放在桌上的手轻轻地点了几下:“这便通了,他们费劲心思的搞出一堆假死人,是为所行的肮脏之事掩护。”
“有武力,却无所属,且不说能不能查到,查到了也无法问责,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皱眉道:“我当你什么茶,天天喝的那么起劲,苦的。”
谢修道:“你这样一口闷……”
“再好的茶都浪费了。”
“上好的茶都浪费了。”
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谢修端起茶盏轻嗅,而后抿了一口:“南诏苦荈,入口是山野的清苦,余味却甘甜生津。你一饮而尽当然只有苦味了。”
何佑川学着谢修的样子,轻嗅、小口饮、细细品,然而还是没有尝到什么回甘,干脆又一口闷了,只觉这样便少苦一会了。
何佑川几杯下肚,口里没那么干了,便接着问道:“场主潘丰一届商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谢修:“赚钱,这样的假死人卖价定不便宜。要送出一批假死人,高等级斗奴,下假死药的人,检查死尸的人,前后至少要安插三个人。如果不是场主,谁有这个能耐在别人的地盘这么肆无忌惮。”
何佑川:“但斗奴场的主业是赌局,万一这件事败露,他这斗奴场还开的下去吗?”
谢修沉思了片刻:“方十,那日从火场逃出来的人已散去,这几日定有人见过他们,那我们便再添一把火。”
他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那水面颤动,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把斗奴场打假赛的事传出去,再派些人盯着那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