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跟上看看!”慕彦萍眼神一凛,拉起蔺若水的手,压低声音道。
两人借着旧房群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在魁梧男人身后。
穿过一片破败的屋舍,眼前的景象霍然开阔,可男人的行踪却越发诡异,专挑拐角、钻窄巷,哪里偏僻往哪里钻,最后竟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荒郊一座废弃的破庙。
蔺若水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她攥紧慕彦萍的手,默默祈祷不要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慕彦萍拉着她弓下身子,贴着破庙斑驳的土墙,从窗户的缝隙往里窥探。
只见那男人进庙后,像扔沙袋似的将肩上的小虎狠狠摔在地上,孩子疼得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虾米。
破庙里并非只有男人一人。角落里,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而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孩子,个个眼神惊恐,浑身发抖。
拐子!
蔺若水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撞上这些丧良心的畜生!
全国每年不知有多少孩子被拐,运气好的或许能被卖到无子家庭,运气差的便被逼迫卖艺,更有甚者被打折手脚、挖去眼睛,沦为沿街乞讨的工具。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立刻报警,可越是心急,越是出错。
“咔嚓”一声脆响,脚下竟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木枝。
“什么人!”庙里传来一声厉喝。
蔺若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与慕彦萍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彦萍冲她一点头,身形如疾风般窜了出去。
庙里的人应声冲出。
蔺若水一怔,还没来得及分辨那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来源,视线便撞上了一张让她魂飞魄散的脸——力哥!那个在H市绑架她后销声匿迹的通缉犯!
眼前的人虽蓄起了胡须,架上了一副粗框眼镜,可那双阴鸷的眼睛,蔺若水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藏在衣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没想到,你跑到这里继续作恶。”她尽量稳住声音,平静地说道。
“是你?”力哥也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姑娘,你运气可真差。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可没那么好的命了。”
“是吗?”蔺若水挺直腰板,神情镇定。
见她如此镇定,力哥反倒警惕起来,试探着问:“你怎么会在这?”
“为了小虎。”
“小虎?”
“就是他刚刚拐来的那个孩子。”蔺若水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射向庙内,指尖直直戳向那个魁梧男人。
“石头!你个蠢货!办事不利落,竟然带了尾巴回来!”力哥转头对着庙里的男人破口大骂。
被称作石头的男人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地瞪着蔺若水:“力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办了她!”
话音未落,他便一步步朝着蔺若水逼近,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蔺若水只觉得腿脚发软,可她不愿示弱,快速扫视四周,却连一块能当武器的石头都寻不到。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惧色已化作决绝。
就算徒手,她也要拼这一把!
“臭娘们,自寻死路!”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猛地朝着蔺若水扑了过来。
就在蔺若水弯腰准备抬脚反击时,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慕彦萍反手一推,石头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力哥!这臭娘们有相好的帮忙!”石头狼狈地爬起来,恼怒地嘶吼。
一旁抽烟的力哥见状,心头一凛,猛地扔掉烟头,快步上前,对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立刻会意,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寒光一闪,朝着慕彦萍直刺过来。
慕彦萍自幼随爷爷习武,身手矫健。面对刺来的刀刃,他不退反进,飞起一脚直击石头左脚胫骨。
石头惨叫一声,再次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可能!”石头又惊又怒,恨得咬牙切齿,可腿上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瘫软在地,只能抱着腿对着力哥嘶吼:“力哥!他把我腿踹断了!疼死我了!”
此刻,力哥的脸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连地上哀嚎的石头都顾不上理会。他深知眼前之人绝非善茬,刀锋出鞘的瞬间,身体如弓弦般绷紧,蓄势待发。
看这架势,力哥显然是练过的!
蔺若水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
慕彦萍冲她点点头,示意她退到安全地带。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恐搏斗时波及到若水。
力哥趁两人眼神交汇的间隙,猛地发难,刀刃直逼慕彦萍的面门。
慕彦萍反应极快,抬起右臂格挡,同时左胳膊肘狠狠撞向力哥的胸口。
可力哥身手也极为敏捷,侧身一闪便避开了这记凌厉的攻击。
“是个硬茬。”力哥收手,抱拳道,“这位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想交你这个朋友。今天你带着你的女人和那个小孩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晚了。”慕彦萍语气冰冷。
力哥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嗯?”
“我说,晚了。”慕彦萍正色道。
力哥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么说,你是不给我面子了?”
“不论你现在束手就擒,还是顽固抵抗,都晚了。”慕彦萍话音刚落。破庙四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察的喊话声:“不许动!举起手来!你们被包围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石头呆若木鸡,嘴里喃喃道:“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
力哥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警察,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他转头看向蔺若水,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甘:“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栽在你手里!”
蔺若水平静凝视着他,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一切皆是你自找的,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警察很快控制了力哥和石头,将两人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经初步审讯,众人皆是一惊。
好家伙!
这个力哥不仅是拐卖妇女儿童的惯犯,更是H市悬赏通缉的要犯!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拐来的七个孩子,全都是落遗村的!
“这太不正常了。”王警官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专挑一个村子的孩子下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得和落遗村有多大的仇、多深的怨,才下得了这种狠手,专逮这个村的小孩使劲拐。”
“不用想,审!”孙警官翘着二郎腿,嘴里衔着笔,说着就跳了起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就算是蚌壳,我也得给它撬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务必问出他们为什么专拐落遗村的孩子!”
警察将被拐的孩子一一送回落遗村,蔺若水和慕彦萍也一同跟了过去。
与前两次进村的死寂不同,这次的落遗村村口挤满了人。
村民们脸上都是焦急与期盼,一些孩子的父母更是踮着脚,翘首以盼,眼神里满是忐忑。
警车刚到村口,就被村民们围了上来。
当孩子们一个个从警车上走下来,村民们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哭声与欢呼声。
小虎被妈妈死死搂在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混着鼻涕浸湿了妈妈的衣襟。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泣不成声地重复:“不怕,妈妈在……”
每隔几秒,她便俯身在小虎额头上落下一吻,像是要把所有的疼惜都揉进那片温热的皮肤里。
村长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顶,当看到七个孩子一个不少时,他激动地握住王警官的手,语无伦次地不停道谢。
他活了大半辈子,深知被拐孩子的悲惨下场,像这样全员被救回的情况,简直是奇迹。
“您不用谢我们,这是我们的职责。”王警官笑着摆摆手,转头指向蔺若水和慕彦萍,“这次能这么快破获这个拐卖团伙,多亏了这两位同志。是他们率先发现疑点,及时报了警。”
村长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两人,想起前两次自己把他们当成可疑人员,脸上顿时露出羞愧之色,搓着手连连道歉:“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不过两位同志,你们问的赵梁理,我们村确实没有这个人,这点我可以打包票!”
“哦?你们认识?”孙警官敏锐地察觉到村长的神色变化,挑眉问道。
“之前来过村里打听事情,有过一面之缘。”慕彦萍淡淡解释道。
王警官和孙警官随后分别向被拐孩子的家庭了解情况,可越问,心里的疑惑越重。
所有村民都表示不认识力哥和石头,只见过两人在村子附近晃悠过几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集。
“一般的犯罪都有动机,可这两人为何偏偏盯着落遗村的孩子?难道只是觉得这里的孩子好拐?”孙警官忍不住嘟囔起来。
村长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看了一眼小虎的方向,随即低下头,避开了警察的目光。
这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王警官和孙警官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村子,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孩子们被安全救回,村长盛情邀请两位警官和慕彦萍、蔺若水留下吃饭,以表谢意。
王警官婉言谢绝:“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局里还有案子要审,我们得先回去了。”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村长,“如果之后想起什么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两个拐子为什么专挑你们村孩子下手这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村长连连点头,目送警车远去。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慕彦萍看向蔺若水:“我们也该走了。”
蔺若水点点头,可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