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县是B市下辖的一个偏远小县,常住人口不过五六万,土路崎岖,屋舍低矮。放眼望去,尽是贫瘠的土地与稀落的人烟,风刮过时扬起干涩的尘土味。
慕彦萍驱车近三小时,一路颠簸,终于驶入县城腹地。经多方打听,循着童馨儿留下的地址,她们最终抵达了越遗山脚下的落遗村。山坳里的村子死寂得可怕,零星散落着几栋夯土老房,斑驳的土墙爬满青苔与裂痕,像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刻满岁月的荒芜。
车子最终停在最靠山脚的一栋偏僻院落前,破败的夯土院墙,腐朽变形的木门。
“这里?”蔺若水推开车门。
慕彦萍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寂静的四周,沉声道:“她提供的地址就是这里。”
两人并肩下车,慕彦萍的手伸向蔺若水,悬在半空。
蔺若水垂眸,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几秒静默后,将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慕彦萍嘴角微扬,指节收拢,将她微凉的手紧紧裹住,牵着她走向院门。抬手轻叩时,指腹在门板上敲出两声闷响,像心跳的回音。
“笃、笃、笃”,敲门声在空旷的山脚下格外突兀,可院内死寂一片,连一丝犬吠、一声人语都没有。
“没人。”蔺若水垂下眼,难掩失望,心头的期待像被冷水浇灭。
环顾四周,远处的房屋都紧闭着门,死气沉沉。好不容易瞥见田埂边有个瘦小的孩童身影,慕彦萍刚要迈步上前,那孩子像受惊的野兔,“哧溜”一下窜进草丛,眨眼就没了踪影。
空旷的村落里,只剩两人面面相觑。
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蔺若水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说:“再等等吧,主人家总要回来的。”
天色渐渐变黑,夯土院又靠山脚,这处偏僻院落比别处更显阴冷昏暗。慕彦萍频频看向身旁的蔺若水,她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在昏暗中愈发苍白。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别等了,没人,我们明天再来。”
两人转身离去后,不远处一栋老房的木门缓缓吱呀推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走了出来,小的正是方才跑掉的孩童。
老者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孩童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满脸担忧,喃喃自语:“他……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闭嘴!”老者厉声呵斥,声音沙哑,“不准再提那个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蔺若水便拉着慕彦萍再次赶往落遗村。那栋院落的木门依旧紧闭,屋顶的烟囱孤零零地立着,没有半缕炊烟。
“这里根本没人住。”蔺若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攥着地址纸条的指尖泛白,“我们……又白跑一趟了。”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蔺若水眼角余光瞥见院墙旁探出的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朝她们张望。
“谁?!”
慕彦萍反应极快,身形一动便冲了过去。
那孩子见被发现,吓得转身就跑,慌不择路间被脚下的石头狠狠绊倒,膝盖磕在碎石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要爬起来逃,刚一抬头,便撞到了慕彦萍的身上。
慕彦萍伸手按住他,防止他挣脱。
孩子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拼命挣扎,眼神里满是恐惧。
蔺若水快步跟上,看清孩子的脸,满眼困惑地轻声问:“小朋友,你跑什么?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却死死低着头,看向泥泞的地面,一言不发。
慕彦萍见状,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想着车里有急救药品和零食,或许能哄着孩子问出些消息。
可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齐齐僵在原地 ——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空地上,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十五六个人!
个个神情警惕,面色紧绷,大半人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攥着镰刀,最骇人的是一个黑壮妇人,手里竟握着一把菜刀,刀刃被晨光一照,闪着冷冽的寒光,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人群中央,一位鹤发老者缓步走出,虽未持械,却气场沉稳,开口道:“两位异乡客,放了我的孙儿。”
慕彦萍与蔺若水对视一眼,当即松开手。
孩子脚一沾地,立刻窜到老伯身后躲了起来。
老伯拍了拍他的头,神色柔和了几分,看向两人的目光却带着探究,像要洞穿他们的来意。
“老伯,请问山脚这栋院子的主人是谁?什么时候回来?”蔺若水指着那栋空院,急切地问。
老伯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淡淡道:“那户人家姓王,几年前就没人了,院子早空了。”
“老伯,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打听一个人。”慕彦萍客气地说。
“我是这里的村长,你说,但凡我知道的定会告知。”
“您认得赵梁理吗?”
“赵 — 梁 — 理?”老伯皱着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村里、附近乡里,都没这个人。”
“那,村里可有姓赵的人家?”蔺若水轻声问道,仍抱一丝希望。
老伯摇了摇头,“我们村只有姓李和姓王,并没有什么姓赵的人家。”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蔺若水脸色惨白,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手背上青筋凸起。
难道是童馨儿在耍她?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村长见他们确实是寻人,并非针对孩子,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身后的村民也纷纷卸了防备,锄头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黑壮妇人收起菜刀,扯过孩子大着嗓门说要回家做饭。
小虎被拽着走,却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和他娘回家。
两人无功而返,驱车就近找了家简陋的小面馆。慕彦萍将一碗热汤面推到蔺若水面前,语气温和:“一大早折腾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先吃点东西,才有精力查清楚真相。”
蔺若水沉浸在失落里,浑然未觉。直到一双筷子递到眼前,她才猛地回过神,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像迷路的稚童。
慕彦萍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宽慰:“别急,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乖,先吃面。”
他温和的眉眼、关切的话语,像暖流淌过心底。蔺若水心头一暖,扯出一抹浅笑,刚要拿起筷子,目光却突然定格在面馆门口。
只见不远处,一个魁梧男人正攥着孩子的手腕,满脸戾气地训斥着。
孩子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想掰开男人的手。
男人被闹得暴躁,抬手一巴掌扇在孩子脸上!
这一巴掌非但没让孩子安静,反而激起了他的倔强,孩子嚎啕大哭,又踢又踹地嚷着,像只被逼急的小兽。
动静太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男人敷衍地朝路人摆摆手,不耐烦地弯腰扛起孩子。手掌在孩子屁股上狠拍几下,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脸垂在男人后背,恰好转向面馆的方向。
蔺若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失声喊道:“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