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若水捏着童馨儿递来的纸条,实在没想到,前阵子还处处针对自己的童馨儿,竟会突然倒戈,留下这么一句诡异的提示 ——“到陵县,那里有你需要的答案。”
“这也太蹊跷了。”叶潇潇坐在一旁,眉头拧成死结,双手撑着桌面,语气里满是焦灼,“若水,童馨儿之前帮着赵梁理给你使绊子,现在突然背叛他?你说,这会不会是赵梁理设的局?目的就是引你去陵县?”
蔺若水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纸条,纸边几乎要被她捏得变形:“纵使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想跳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有预感,陵县藏着能揭开所有真相的惊天秘密,或许……和姐姐的死有关。”
“那我陪你去!”叶潇潇“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豁出去的神情,胸膛挺得笔直,“要闯就一起闯,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你和慕容留下照看公司。”慕彦萍的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我陪若水去陵县。”
“我不同意!”叶潇潇的反对声刚出口,手腕就被何慕容一把攥住,还拼命给她使眼色。
叶潇潇甩开他的手,恼火地瞪着他:“你拽我干什么?还挤眉弄眼的,有话不能光明正大地说?”
何慕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担心什么?难道你觉得,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比彦萍更能保护若水?别到时候没护住别人,反倒要人家分心救你。”
“我不管!”叶潇潇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坚定,“我说过要和若水同进退,就算打不过,我也能为她挡刀!”
挡刀?
真当自己是人肉垫子?
看着叶潇潇挺直腰板,一副为好姐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何慕容胸口像是堵了团浸透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你可真伟大。”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转身大步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干嘛这么大气性?”叶潇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嘟囔,“又不是让他去挡刀,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蔺若水望着何慕容怒气冲冲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叶潇潇的肩膀,语气温和:“我知道我姐们很勇敢,能为了我奋不顾身,谢谢你。”
叶潇潇的老脸瞬间红了,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干嘛这么说?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嘛,谁让我是你最好的姐妹。”
“是,是,你就是我最好的姐妹。”蔺若水轻轻抱住她,犹豫片刻后,语气变得郑重,“你帮我坐镇,就让彦萍陪我走一趟吧——”
见潇潇急得要插话,蔺若水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面露凝重地交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可艰巨了——既要盯牢赵梁理的一举一动,防止他趁机搞鬼,又要照看慕水公司的运营。我能不能查清姐姐的死因,能不能报仇,可全靠你了。”
叶潇潇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急切的神情,思忖几秒后,重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慕彦萍,语气严肃:“我可把我最宝贝的姐妹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一点伤都不能有!”
慕彦萍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的承诺:“放心,我会用性命保护她。”
叶潇潇有事要办,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蔺若水定了定神,起身敲响了何慕容办公室的门。
“进来。”何慕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没从刚才的怒气中平复。
他抬眼见蔺若水推门而入,眉梢微挑,语气依旧不太好:“有事?”
蔺若水轻抿唇瓣,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还在生气?”
被她直白点破情绪,何慕容耳根悄然泛红,连带喉结都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向来洒脱的自己,竟会因叶潇潇把蔺若水看得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而耿耿于怀。
是气她轻贱自己的性命?还是恼她将蔺若水置于自己之上?又或是……嫉妒她心里只有姐妹情深,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可能……都有吧。
何慕容在心里悄悄反思。
蔺若水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何慕容抿了抿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知道我和潇潇怎么认识的吗?”蔺若水见他沉默,主动开口问道。
“听她说过,你们是同学。”何慕容的声音柔和了些。
蔺若水轻轻摇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潮湿的午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菜市场旁的一条小巷子里……”
那年她们都十二岁。
蔺若水记得那天放学,她想抄近路穿过巷子回家。刚走到巷口,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深处传来。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正拖拽着一个小女孩往巷子深处走。
小女孩穿着精致的碎花裙,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一只手死死扒着老墙上裸露的黑色电线,指甲在水泥墙上刮出细长的白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蔺若水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巷子另一头停着辆无牌面包车,车门敞开着,一看就来者不善。她的脚步声惊动了男人,他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如野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女孩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大喊:“救命!姐姐救我!”
男人被激怒了,扬手狠狠甩了小女孩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巷子里回荡,吓得小女孩浑身一颤。他转头警告蔺若水:“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带走!”
拐子?!
这个带着血腥气的词像毒蛇般猛地钻进蔺若水的脑子,她瞬间感觉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掌心,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知道,一旦小女孩被拖上车,就再也难救了。偏偏这时,巷子里空无一人,她若跑到巷口呼救,五十多米的距离,对方完全能趁机把人带走。
千钧一发之际,蔺若水摸到了书包里的电棍——那是姐姐蔺若雪特意为她准备的,怕她放学路上遇到危险。她咬了咬牙,握紧电棍,趁着男人注意力还在小女孩身上,猛地冲了上去,对准男人的腰部狠狠按了下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像洋娃娃似的小女孩竟然敢偷袭,而且还带着武器。被电的一刹那,他浑身一僵,手上的力气瞬间消失,小女孩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
蔺若水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拼尽全力往巷口跑,直到冲出巷子,仰头对着来往的行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救命!有人要拐孩子!”
……
那个被救的小女孩,就是叶潇潇。
“因为这段经历,潇潇一直觉得欠我一条命。”蔺若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语气轻柔得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她原本不在我就读的学校,后来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父母才同意她转校,特意转到了我的班级,从小学到大学,我们一直形影不离。”
她看着何慕容,眼神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外:“大概是当年的事,让她心里一直有个执念,总想报恩,总想挡在我前面保护我。她不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只是在她心里,我的安危比她自己更重要。”
何慕容听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原来叶潇潇那看似冲动的“奋不顾身”,竟藏着跨越数年的生死羁绊。他胸中翻涌的怒火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五味杂陈的复杂心绪—— 既敬佩蔺若水与叶潇潇能为彼此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又为她们跨越时光的深厚情谊而动容,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如细密的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的怒火,从来不是针对叶潇潇护着蔺若水,而是心疼她为了守护她人,甘愿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这种心疼,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让他既想责备她的莽撞,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