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一别,解栖砚和殷千树再也没等到苏云回来,也没有等来北燕的军队。
整整七日,两人在楚州配合祁宁调度粮草、安抚百姓,闲时就在离城不远的河边散散步。祁宁这几日天天在府上问有没有苏云的消息,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解栖砚能看出他心里万分焦急。
但是他仍然没有把苏云的消息透露给祁宁半点,甚至这几日都鲜少提及苏云。他也特意嘱咐过殷千树,不要把苏云的任何事告诉祁宁。殷千树好几次想说,最终还是被解栖砚拦下了。
当他们再听到苏云的消息时,他已然成为了百姓口中的罪人。这几日城里是有些躁动,但是不过都是街头巷尾几句窃窃私语。
后来,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解栖砚和殷千树照例往楚州府去,沿途听去了几句风言风语。
“烂人一个!贱种!”
“怎么会这么坏!”
“心是坏的,人肯定也是装出来的!“
解栖砚一如既往、神色淡然,殷千树则是皱了皱眉。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苏云?”殷千树偏头看了眼解栖砚。
“勿听勿看勿动,我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解栖砚头也不回地走着,“那么多张嘴,那么多只眼,总不能全都封上。”
其实解栖砚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他知道,如今的局面,他们暂时还改变不了什么,平白冲上去恐怕只会导致不必要的牺牲。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走到楚州府。天公不作美,风渐长,雨丝零星飘落。
楚州府门前的声讨更盛,一群一群的百姓把府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谩骂声铺天盖地,撕扯着无辜的灵魂。
“交出苏先生! ”
“ 叛徒!他是叛徒!”
“北燕的走狗!罪不容诛!”
“包庇叛徒!府君可担得起后果?”
“交出来!交出来!”
……
门外鸡犬不宁,人们吵着嚷着要祁宁把苏云交出来。一方面那些早就看不惯苏云的人想借机彻底搞垮他,一方面那些爱戴苏云的人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不过他们似乎都认定了苏云藏在楚州府里。
楚州府内,祁宁站在大堂里,垂眸沉思。
一个小厮听不下去了:“府君,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您!我去赶走他们。”说着,就要带人抄家伙出门。
祁宁及时制止,摇了摇头,却迟迟没有开口。
解栖砚和殷千树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绕后门进了府,看到的就是祁宁皱着眉在大堂徘徊,手里拿着一纸文书,神情凝重。
“是你们啊。”祁宁有些潦草地跟他们打了招呼,随后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好吗?”解栖砚问道。
“没事。不知何人传出的消息,说苏云背叛了楚州,要将楚州这块地赠予北燕作礼。”他尽量平静地阐述目前掌握的全部消息,但着急和担忧却难以遮掩。
“你别着急,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我已经好几日没见过苏云了。前段时间他还找我批了四张楚州的通行文书,今日府外突然就闹起来了,”祁宁思索着答道,“派了些手下去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来找苏云的。”
“苏云叛变这事可有证据?”殷千树问道。
“没有,”祁宁摇了摇头,却不减担忧的神色,“但是也是七日前他告诉我将有北燕的军队来犯。我照他的意思增加了些巡逻的人手,主城门处也多添了些物资和兵士。但时至今日也不曾见过一个北燕的兵士,慕鹤堂几天前也离开了楚州……”这一切似乎都把矛头指向了苏云,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叛徒,但祁宁不愿那么去想。
于公,他确实该怀疑;于私,他相信苏云绝不是那样的伪君子。
“慕鹤堂离开楚州大概是什么时候?”殷千树突然问道。
“大概六日前,”祁宁仔细想了一会儿,“我亲自送出的城。但自我生辰那日过后就再没见过苏云,他也再没回过府上。”
比起关心苏云是否叛变,祁宁似乎更关心他的去向。解栖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其实能看出来两人有点什么,但是对他而言,对这段因果而言,似乎没那么重要,所以他没有过多考究。
殷千树想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哪一步有问题。苏云是七日前离开的,慕鹤堂紧随其后,虽然北燕的人早就答应过要走,但这未免太巧了些。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苏云被北燕的人带走了,并且被关在什么地方。不然,像苏云这么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北燕怎么会不好好利用?
除非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颗“白子”了。
殷千树越想越觉得该把苏云的事跟祁宁说,解栖砚却适时拉住了他的衣袖。他转头看去,解栖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祁宁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没有在意他们的小动作。
“这几日可有什么可疑人员进入楚州?”解栖砚开口问道。如果北燕真的拿到了通行文书,那么必然有更多眼线进入楚州。
祁宁就近从案上翻出最近的记录,边看着一堆文书边回答道:“有一部分外来的商人和流民,登记了情况的都当场批了文书核验进城,应该没什么异常。”
祁宁把记录给他们看。每个人的信息、入城状况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
“如果本来就有通行文书呢?”殷千树抓住了重点,“你们只查了是否有文书,可查过文书数量和人员是否相符?”
祁宁立马反应过来,如果北燕的人用苏云拿走的文书,那么就不用走登记那步,可以直接核验进城。祁宁立马叫来两个心腹,让他们下去查文书数量。尽管这件事有了头绪,祁宁却更加不安——如果苏云真的把文书给了北燕的人,那是否就能坐实他的背叛?
他宁可相信苏云是被胁迫的。
沉默半晌,文书的事先有了结果。这七日进城的外来人员共有708人,文书却有711份。但祁宁一共给了苏云四张通行文书,这样算来,应该还有一份才对。数量没对得上,祁宁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似乎这样他就可以抓住这根稻草,回避那个可能性一样。
但其实只要细想,就会发现这样的侥幸是禁不起检验的。
“你们先等一会儿,我派些人手去排查一下那三个没有登记信息的人。”祁宁转头去安排了,留下解栖砚和殷千树两个人。
“你说……”殷千树刚想说话就被解栖砚捂了嘴。解栖砚环顾四周,最后把他拉到了院子里。
“怎么了?”
“没什么,说吧。”
“你说,苏云是被困住了,还是……”殷千树在尽可能地找一个好听一点的说辞,“假戏真做?”
“他不可能叛变的。于公不可能,于私更不可能。”解栖砚垂眸浅笑,一脸心知肚明的神情。
“这么笃定?”殷千树挑了挑眉,“于公我理解,但这于私是什么意思?”
解栖砚瞥了眼远处的院角,几根细细的翠竹在院墙上投下大片阴影。他向前一步,踮了踮脚,将双手搭在了殷千树肩上,借位作拥抱状。耳边被沾染上解栖砚的气息,他听见解栖砚轻声问道:“殷先生可知,古代除了高山流水、伯乐难遇,还有些什么吗?”
殷千树在他贴过来的时候脑子就有些停转了,那气息像柳絮,挠的他心痒又心慌。
“什么?”他下意识问了一句,身体僵硬。殷千树只觉得这快要入冬的天气有些热,耳朵烧得慌。
“断、袖、之、交呐。”解栖砚略带笑意地说完,一步退回了刚才的距离,身上仍带着那种矜持疏离,似乎他只是想逗一逗殷千树。然而殷千树那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有些失笑。
“原来如此。只是解先生这一番举动,怕是要让旁人误会。”殷千树说得一本正经,企图找回主动权。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回了回去。
“就是要让人误会了才好。”解栖砚这话听上去有些浪荡风流,但他的眼神却没落在殷千树身上。风缓缓路过了院子,惊飞了竹叶间的鸟雀,那阴影似乎也随之散在空中,不见踪影。
殷千树不明白解栖砚的用意,只觉得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心跳快得要失控。他当然知道断袖是什么意思,只是这话从解栖砚口中说出来,显得太……太暧昧了。殷千树回了回神,只当他在开玩笑。
“依你的话,苏云和祁宁是断袖之交?”
“当然,不然还能我是断袖吗?”解栖砚重新将视线落到殷千树身上,有些理直气壮地说道。此话一出,殷千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说你刚才确实很像。
“怎么看出来的?总不能空口无凭见一个像一个吧。”
当然不是空口无凭。“君臣”之间相称如此亲密也就罢了,通行公文如此重要的东西说批就批,毫不过问。若是这样还叫没有私心,那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私心一说了。可怜殷千树脑袋灵光,在对情感的感知上还是比不上阅人无数的解栖砚。不过,那两位“正主”还没有亲口承认,他也不好就此把话说死。
解栖砚权衡再三,摇了摇头岔开话题:“猜测罢了,就当我在开玩笑吧。不知道祁宁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去看看吧。”
殷千树总觉得解栖砚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于是他也只能点点头,随他一道走回大堂。
解栖砚本质还是疏离的,亲密是装出来的,为了方便行事。
墙头有反常点,(几根细竹投不下大片阴影,说明有人在偷听)解栖砚有防备。(后面阴影消失说明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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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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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