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矛盾

刚穿过走廊,就遇上了祁宁匆匆的身影。

明明年龄也不大,做事却雷厉风行。

“情况怎么样?”解栖砚问道。

“人排出来了,大概下午能带到府上来。”祁宁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半分,甚至更难看了几分。

“这么快?但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嗯。因为有关苏云的消息几乎都是他们带进楚州的。虽然我不知道北燕想干什么,但我不相信苏云会背叛楚州。”说到这里,祁宁顿了顿,有些狐疑道,“苏云同你们说过什么吗?”

殷千树似乎刚准备说什么,就被解栖砚拉住了衣袖。

“没有。”解栖砚抢答道。

祁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来二去,事情有些多,祁宁也不便多留他们:“二位下午来听供词吧,祁某还有要事缠身,不便多留。”

“好,祁府君先行吧。”解栖砚应下了。

“二位慢行,我不多送了。”说罢,祁宁又匆匆离开。

殷千树把这几日的事想了一想,这位祁府君虽然有些年少老成,做事也几近无可挑剔,但在苏云的事上似乎格外“冲动”,可见苏云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因此殷千树对解栖砚有些不满:苏云如今生死未卜,他以真心待他们,他们又怎能毫不过问?甚至连苏云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现下的状况以及事情的始终。殷千树换位思考,便觉得心痛不已。按理讲无论于公于私,祁宁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知晓苏云的情况。而解栖砚偏偏刻意隐瞒,殷千树实在不解其用意。

解栖砚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既然祁宁让我们下午再来,我们就先离开吧。”解栖砚松开他的袖子,径自走向府外,那意思是让殷千树跟着。

殷千树在原地沉默半晌,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楚州府,两人也无处可去。一路无言,走着走着就到了河滩边。风吹得有些紧,两人之间的空气带了些凉意。

解栖砚刻意在河边停住,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祁宁真相?”殷千树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说话,可一开口却变成了质问,“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需要知道与苏云有关的事。”

解栖砚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底压着复杂的情绪。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解释,却最终都没能说得出话。殷千树说的不错,解栖砚心里也知道祁宁对苏云有多关心:祁宁的确比任何一个人都配知道苏云的下落。但现实由不得他,殷千树有些理想化了。

如果他们贸然行事,让府上的细作听去了苏云的消息,那苏云在北燕只会是死路一条。虽然现在苏云下落不明,但就当下来看,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了。而且现在楚州正是需要稳定民心的时候,如果现在就把苏云的所有事情告诉祁宁,说不定也会影响他的判断和行动。

这一定也是苏云不想看到的,否则他在一开始就不会瞒着祁宁。

“现在苏云那边没有消息,我们只能等。”解栖砚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他现在思绪有些混乱,难以跟殷千树一口气解释这么多。

但这些话在殷千树听来就是,模棱两可,不近人情。

“到底在等什么?”殷千树有些着急,“人命关天也要不管不顾吗?”

解栖砚心里也着急、也难过,他比殷千树好不了多少。但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是苏云,除了等他的消息也别无办法。

此时解栖砚也被殷千树带起了些情绪,于是他索性把心一横,冷着脸开口道:“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了,想出去就跟着我、听我的。现在只有等。苏云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我不能让其他变数干扰他的计划。”

几日的疲惫交叠,搅得殷千树大脑一片混乱,他无心多虑,说的话难听了些:“可他也是我们的朋友。解栖砚,你难道没有心吗?你是木头做的吗?就这么无情无义?”

解栖砚闻言更加难受,甚至有些喘不上气。平时殷千树说话理智又绅士,现下发起火来,说话也是一等一的伤人。解栖砚也是要脸的人,殷千树这一番话属实过火了。

所以解栖砚毫不客气的回他道:“是。如您所见,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您自己找出路回去吧,恕我不奉陪了。”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比最初遇见时还要有距离感。

“行。”殷千树冷冷扔下这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解栖砚望着他远走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罢了,他乐意当大好人留在此地也无妨。看着殷千树的身影没入城中消失不见,解栖砚心中所有的压抑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终于克制不住地蹲下,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却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石滩上,划破了手臂。

连轴转了好几日,他和殷千树一直奔波在楚州的各个地方,传信、调度、监工……他们尽力帮助祁宁管理楚州以及修缮城防,偶尔还要帮百姓解决一些日常小事。

这一切都是为了履行当初对苏云的那一句承诺。

但他解栖砚也是人,也有情绪,也需要休息。纵使他经历过再多世界线,遇见过再多的事,心里紧绷的弦也有达到极限的一天。更别说这几日信息量工作量都是如此巨大。他从来没有一个真真称得上“家”的落脚点,反而无怨无悔地重塑每一段因果,帮每一个“误入”巷子的人回家。

无情无义无心,他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他看过太多,实在难做到两全其美——他只能在死局里,凭经验找出最优选项。

像之前一直做的那样,解栖砚安慰着自己,安静下来,缓一缓就过去了。可是他的头还是止不住的疼,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这种感觉,和那年暴雨中的感受逐渐交叠。潮湿的空气将呼吸压的沉重,脚下淌的不知是泥水还是血水。迷蒙间,眼前匍匐着的,不知是尸体还是脆弱的自己。

记忆和现实,都是一片死寂。

河滩上的风刮的有些猛,以至于一切声响都变得微弱。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一阵恍惚。

突然,一个声音被风刮到他耳边。

“解栖砚!”

好像有人在喊他。但他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耳边风声簌簌,听也听不真切。手臂还汩汩流着血,他尝试支撑起来,身体却有些发软。连仅存的体温似乎也随风散尽了。

脚步声很急,由远及近。随后他落入一片温暖之中。

“解栖砚!”殷千树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他着急的看着解栖砚,任由血水染脏了衣,但他毫不在意,“你怎么了?”

殷千树看清怀中人的神情后,不由得愣住。

“怎么哭了?”

解栖砚这才意识到有多丢人,只得胡乱用袖子抹了脸。

“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是一个人走了吗?”

不是不需要我吗?不是说我无情无义吗?

殷千树深吸一口气,用力搂了搂他:“对不起。我讲话难听,让你难过了。”

殷千树平时漂亮话能说不少,到了安慰人的时候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此刻他深知自己那番话多么伤人,但他除了抱紧解栖砚以及不断道歉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没想到解栖砚竟难过到哭了出来。但他转念一想,这几日确实太忙了、太乱了,自己的话也太伤人了。

“是我不好。”他拍着解栖砚的肩,“对不起,是我不好。”

殷千树比解栖砚高些。现下解栖砚在他怀里抱着,一米七五的身高竟显得略小。

殷千树心里只道还好折返回来了,若是真一气之下走掉了,兴许解栖砚会晕倒在这里也说不定。他拿披风缠紧了解栖砚的伤口,包好后见对方沉默,也就抱着他一言不发。

其实拥抱的距离很暧昧,但当殷千树看到远处蜷成一团蹲在地上的人时,他脑海里只有抱住他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的念头。

更是不加思索的举动。

殷千树有些后怕。他怕解栖砚也像他妈妈一样,不回头就再也见不到了。苏云是他的朋友,解栖砚更是。因为一点争执就恶语相向,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在事关人命的情况下,他也确实太过激了些。

“抱够了吗?”解栖砚依旧冷着脸,连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抱够了就赶紧滚。”

“没。”殷千树厚着脸皮,非把人哄好不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开。”

解栖砚嘴角一抽。多大的人了,怕是三岁大的小孩都没这么幼稚……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拥抱让他很受用。身上逐渐暖起来,不适感也不知何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回头来找他。

“行了,我腿麻了……”解栖砚再次无奈开口,语气却缓和下来许多。

殷千树见他心情稍微好些了,才松开手扶他站起来。

“原谅我了?”殷千树笑眯眯的看着他活,像一只得逞的赤狐。

解栖砚揉了揉腿,心说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嗯。”他回答的声音很小,但殷千树还是听到了。

“真的?”

解栖砚不想同他多闹,正好腿也缓过来了,就将殷千树推开了些。殷千树正想再多说几句时,就见那人大步流星的走了,冷冷扔下一句:“假的。”

留下殷千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殷千树轻笑一声,心想这人脸皮还是薄了些,不过大抵是已经原谅他了。他三两步跟上解栖砚,同他一起往城里走去。

“其实……”

“那个……”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又不约而同地闭嘴。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殷千树先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也许我们不该过多干涉苏云的计划。毕竟他之前也说过,有需要会想方设法主动找我们的,对吧?”

“嗯。我想说你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解栖砚道,“万一苏云现在受困,我们也得想办法帮他,而不是一味死等。”

“那我们现在?”殷千树试探着问他。

“我们先去把我们知道的一些事告诉祁宁,不过要避开府里的人。让祁宁先别急着对外公开,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找苏云。”解栖砚斟酌道。

“行。”殷千树表示了赞同,眼下这的确已经是最好的策略了。

感谢阅读,周末快乐。

小情侣吵架ed,小情侣和好ing

两个人之间身高差10厘米(不是娇小谢谢!殷千树这个自律狂平时健身的所以比解栖砚壮一点)

矛盾点在于,两个人都处于极其疲惫的状态下,解栖砚理性占上风,殷千树感性占上风,所以就有矛盾了。(但其实正常情况下来说两个人都能折中考虑,如果不是极其疲惫的话大家都是会好好交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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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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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千灯
连载中夏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