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晓雾蒙蒙。
楚时凇缓缓起身，将自己隔于梦魇之外。她脸色略有些苍白，下意识偏头向身侧看去，却发觉那里早已无人。
她顿然蹙眉，快步而出。却在推开木门时，正撞上了一人的眼眸。
“时凇，为何如此慌乱？”江序声音清冷，眼睫微晃，对她说着。
楚时凇心中的不安渐被压下，她慢慢将头靠上江序的肩，双手则环在江序腰侧，低声道：“时凇昨夜做了个梦，如今四下不寻师姐，有些担心……”
察觉到楚时凇异样的情绪，江序并未挪动半步，就让楚时凇那样静静地抱着自己。良久，她抬手，拨开垂在楚时凇额前的几楼发丝。
“那些只是心魔罢了。你只需记得，师姐永远都在。”
江序知道，那是楚时凇的梦魇。曾几何时，亦是她永远的心魔。
她六年前将楚时凇从雪地拉起来时，掌心交叠之际曾不经意地窥探了她的过往。
江序想不到，楚时凇的过往竟会与自己的前尘那般相像。
像到，同样众叛亲离，一朝鲜衣怒马跌落苍罔，生死茫茫。
于是江序同样伸出了手，同样将楚时凇拉了回来。
彼时，她不再单为楚时凇识海中的忆恓灵魄，也为一笔千年未还的债。
孰可知，暮冬归春。
神爱世人，江序于楚时凇更甚。
“好。”楚时凇闻言轻声说着，俯首间目光略过江序耳侧。
她顿了一瞬，而后神情回于自如。
……
客栈正厅间呼声雀跃，寄宿于此的过路人多喜高谈阔论。
江序抬起茶盏，氤氲的水气瞬时将她那冷眸轻染，对坐着的楚时凇见这一幕，不住停杯微微怔神。
忽然烟消茶尽，楚时凇框中之景旋即换为江序不解的神情。
“时凇，你走神了。”江序放下茶盏，右手托住下巴，对着楚时凇轻笑。
楚时凇微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在最后只是垂头默声。
无人注意，她的笑意变深了。
“那便接着说吧。”江序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几月前，蓬莱山门下弟子外出清修，却不料中途横出祸端，便向蓬莱山寄言求救。却不料，等蓬莱山派出的援手赶到时，只余满地白骨黑烟。而那求救的修士，早已被吸废修为，生不如死。自此祸事闹出，蓬莱山便诚唤天下千门前来援助，可古怪的是，那些应义前来援助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竟都如那先前的修士一般被吸废了满身修为。于也因此，大多修士都不愿再干涉此事，唯恐惹祸上身。”
楚时凇闻言轻轻拭去袖上薄灰，说道：“所以蓬莱山无人可求，便来洄迁找了尚未出关的门主。门主念及蓬莱山主芜菁的身份，便接下此托，遣我们来处理此事。”
蓬莱山主芜菁，传其早已入化神巅峰期，却如同洄迁门主等一众同处化神期的大能一般，并未成仙。
如今蓬莱山可独立修真界一方，芜菁功不可没……
“轰！”
正当两人欲继续细说时，远处却猛地传来一阵轰天的爆炸声，震得客舍门牌不断颤抖。
江序与楚时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默契的同时起身而出。
依靠剑意，她们很快便追溯到那爆响声源于城郊一处洞穴外。
但当她们二人御剑赶到时，只见一众身着浅绿锦文弟子服的修士已重伤倒地。
想必方才已经一场恶战。
在那众多修士的最前方，有一女子正持剑撑地。若细看，她胸口处还在不断流淌出鲜血。
“平雾宗。”江序看向最前方那人，无声对楚时凇传音道。
后者面色微动。
平雾宗坐于崔嵬山西方云原，其门下派别纷杂。若论起修行至极，其自是比不上洄迁这种天下剑修云集之地。不过由于其近些年门下新秀不断，便也开始逐渐崛起，欲重返高位。
在这些后起新秀之中，最备受关注的便是平雾宗主门下大弟子暮郁深。江序与楚时凇都曾见过暮郁深，知她同为剑修，天赋上乘，三人也算是良交之友。
江序走近那最前方的女子，从袖中拿出瓶丹药，伸手递去。
“暮道友，凡事不可硬撑。”
言罢，江序从衣侧拿出个令牌。应是许久未用的缘由，那令牌略显破旧，但经江序将灵力注入其中后，便见那红棕色的桐木令牌在晖光下现出了它沉淀许久的光泽。
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令牌渐浮上空，众人身下不知何时已现出层层光阵来。
楚时凇站在光阵上，只觉体内灵力翻涌。她意识到什么，随即看向身侧。
果不其然，方才倒地重伤的修士接连恢复了灵力站起。连带着他们身上的伤，竟也被逐渐消去。
暮郁深看着这一切，眉眼间皆是吃惊之色。她本欲上前一步，却唯恐自己乱了阵法，便始终静立在原地。良久，直到见那空中悬浮着的令牌被江序收回袖中，她方才起身上前。
“郁深谢过江道友相助。”她拱手鞠身致谢。
“暮道友如今身负重伤，就无需再礼谢了。”江序道，“我们闻声而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到对方后句，暮郁深那已恢复平常的脸色又不禁凝重起来。
“几日前，我们因受宗主之命，铲除此地恶魂而留宿于此。但不想那恶魂实力非同一般，我们略显不敌，便与那恶魂一路纠缠至此。”暮郁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逐渐拧紧，说道，“不料，这也正中那恶魂上计，我们也……”暮郁深望向远处幽静的洞穴，又将目光移回。
“那恶魂最后进了那个洞穴，我方才欲用神识探查，却被瞬间冲击出来。此后百试如此，皆不得入。”
恶魂游于人间，不为界法所约束。其不属魔狱妖邪恶物，但同样受修真界忌惮。
毕竟恶魂多为修士亡后入魔而生，修为无比狠厉。
知晓暮郁深身上的重伤来自于何处后，楚时凇偏头看向一旁静默着的江序。
“师姐。”她开口道，不等弹指，便如心中所想般得了江序颔首。
“暮道友，你尚于此照料其余人。”楚时凇握上剑鞘，一抹红色流苏自她指间滑下。
“我与师姐共去会敌。”
暮郁深自知无力同行，以及江序与楚时凇二人之意，便也浅笑应过。
言罢，二人身影消匿于洞口磐石，只听得落水击来，脆声连连。
……
同暮郁深所言一般，洞穴内充溢着的灵力无比强悍，其带来的威压之强，若非如江序与楚时凇这般修为的，怕是连半步都踏不进来。
“师姐，你还记得旭山吗？”楚时凇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记得。”江序挥袖一扫，面前顿现辉光，映出了洞穴真貌。
那时的她们，初达炼气期修为，还尚未拜入洄迁派，成为现如今人尽皆知的天才。
楚时凇记得，那时的她被江序救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旭山。
“旭山传被苍日照拂，是通灵之地。可不知为何，如今竟也如此荒凉。”楚时凇当时是这么感慨的。
“世道半载，灾祸未免。这一切横祸，终归会归于尘埃。”江序步入了旭山深处，顷刻间便觉一阵幽风扑面。
“到了。”
楚时凇闻声，顺着江序的目光直直望去。那是一处暗穴，藏匿于深山巨谷中，久不见世。
“你灵脉不稳，且在此地等我。”
“可是……”楚时凇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她修为被废尽，若不是江序为她修复灵脉，她早该变为烂人一条。
她不该为她徒增麻烦。
“好。”楚时凇垂头，嘴角扯上一抹苦涩。
江序耳边的流羽忽动。
“楚时凇。”已经离她几步远的江序突然侧身折返，眉头几不可察的皱起。
楚时凇见状愣住，有些懵。
“此事为我所起，你零脉初恢，不易参与，所以我想你留在这里。但绝非因为，我觉得你会添麻烦。”
“我说过，你不可自轻自贱。”
后来楚时凇愣了很久，直到江序从暗穴中走出，她才回过神来，冲上前抱住江序。
江序身上有冷冽的梅香，隔着这层幽淡，她叩了叩楚时凇的发顶，动作过分温柔。
“好了吗？”她温声开口道。
“嗯。”楚时凇从她身上挪开。
“师姐，你那日去暗穴，究竟所为何事？”脑海中记忆散去，楚时凇问出了心中弥留已久的问题。
江序罕见未语，只是片刻后道：“前面有灵力波动。”
被轻轻撇开了话题，楚时凇也不再多问。
如那日的暗穴，今日的阵法一般，江序身上，有太多未知不言。
不容她再度深思，忽而间周遭风云涌动，被江序点起的光亮再度被黑暗吞没。楚时凇很快察觉不对，随即收回深思，转而凝起剑意。
不料又是一瞬，脚底黑石顿然崩裂，滚滚浓烟将她们二人隔开两路，直坠下深渊。
“何人还敢来招惹老夫！”
一道雄浑的男声荡澈山穴，激起千万惊蝠，在耳边震响开来，汇成一团鬼火。
江序忽然凝气，心中无比复杂。
果然是他。
咕们猜猜谁先主动亲的[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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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