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艺术家(二)

“他要砍死我!”女生跑到消防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着值班消防员的衣摆,“救救我,他要砍死我!”

不远处的男士手里举着把中式菜刀,一点不顾忌这里是消防站,还在挥刀准备砍那女生。不巧消防站里现在大部分消防员都出警,值班的小哥哥被那女生拽着和拿刀男周旋,根本没法分身去压制拿刀男的动作。

白季悄么声从拿刀男身后绕过去,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拿刀男突然被攻击,竟然还不放下刀,反而用尽全力开始挥刀乱砍。

拿刀男少说也有二百斤,一大坨肉让白季勒都勒不住,稍微脱手的瞬间就被刀划到大腿外侧。白季吃痛,但手上力气更狠,用力一勒,膝盖一顶,直接把拿刀男顶得跪地,白季赶紧顺手缴了拿刀男的械,又和赶来帮忙的消防员一起将人捆了起来。

那女人这才哆嗦着从值班室探出头来,看到拿刀男被捆着趴在地下,她‘哇’一声蹲下抱头痛哭起来。

“你受伤啦?!”连南川气喘吁吁跑过来,一眼看到白季‘哗哗’流血的大腿。“伤口好深,要去医院才行!我帮你叫120!”

“嗯,谢谢。”白季踩着男人的背,自己也拿出手机,“喂,小张,我在华安街道消防站门口,遇到一起持刀伤人。你让值班的同事过来一趟,记得通知派出所。”

挂了电话,白季把证件一亮,朝着还在流眼泪的女生扬了扬脑袋,“姑娘,我是警察,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是两口子吗?”

“是……不是!不是!我们没领证,但摆了酒……”

“等下我同事会带你们去派出所,他们会按规定处理……你怎么称呼?”

“我叫孙静……不能去派出所!我不和他一起!他要砍死我!”孙静情绪突然又失控,躲在消防员腿后,扒开自己的袖子和领子。白季只听身旁的连南川倒吸一口冷气,他定睛一看,那孙静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还有好几处未愈合的、泛着血痂的伤疤。孙静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他会杀了我……”

给白季叫的救护车最后拉走了孙静,因为孙静突然昏厥,还开始流鼻血。连南川带着白季打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到了医院白季也来不及处理伤口,又跟着急救的人一路把孙静送进手术室。

等一切尘埃落定,白季才觉得自己腿痛得要命,因为伤到腿外侧的肌肉,走路都会扯到,因此血还没完全止住,现在湿乎乎全都黏在白季的秋裤毛裤牛仔裤上。

连南川帮着医生把白季裤子剪开,赫然看到一道伤口,差点都深得能见到骨头。

“没事,这都是小伤,只是看着恐怖。”白季尴尬地朝连南川笑了笑,“没想到这种时候先让你看到我的大腿了……”

“别说话了,医生得给你缝针呢!”

医生倒是笑笑,“你这大腿挺适合给人看的,肌肉匀称,应该经常锻炼吧……问题不大,肌腱韧带都没有严重损伤。不过缝针后要打针预防感染,还有些注意事项,等下你自己看看,多注意哈。”

医生手速飞快,等小张来到急救室汇报工作的时候,白季已经在输液了。

“那男的叫胡光正,和孙静是男女朋友关系——据他自己说是夫妻,但没查到手续。这胡光正一直对孙静进行持续性的家庭暴力,今天是这姓胡的喝了点酒,准备打孙静的时候又被孙静反抗了两下,气不过所以就拿着刀准备砍人,现在已经给他拘了。”

白季:“孙静那边呢?有没有联系到家属?”

连南川也点头,“刚才孙静的手术要签字,但她手机上找不到家属的电话。”

小张欲言又止,“我们联系上她父亲了,结果她父亲说孙静都是自找的,而且已经断绝关系了,让我们别再找他。”

“啊?”白季一脸不可思议,“女儿被打伤在医院动手术,他说断绝关系?”

小张点点头,“对……我和派出所说这事儿要报备,要走审批,他们已经在走流程了。”

白季拳头捏了捏,后槽牙咬了咬,“也只能这样了……和派出所说,这个事情是已经发展到蓄意伤人程度的恶**件,不能让他们和稀泥!”

“得令!老大您多保重!”小张看了眼白季,又用带着暧昧的目光在白季和连南川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圈,这才慢慢退出病房,攒了一肚子八卦想赶紧和队里其他人分享。

“我受伤的事你别给庆庆和我姐说哈。”白季伤口的局麻慢慢退了效果,现在他有点痛,脸色也发白。“我姐好不容易能和姐夫过个节,要是她知道我受伤,肯定就得赶回来了。”

“可是你都受伤了,而且你看,伤口不能沾水,还得每天清洗隔天换药……喏,饮食还要忌口,你自己能行吗?”连南川把手机上刚拍的‘伤口缝针注意事项’放大摆在白季面前,有点犹豫,“不然还是给你姐姐说一下?”

“真不用!千万别!让她来照顾我……我每天得听她叨叨八小时呢……”白季揉揉耳朵,“放心吧,我这皮糙肉厚的,指不定明天伤口都长好了,肯定没事!”

白季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嘴啊,仿佛就是开了光的乌鸦嘴。他说快过年了希望犯罪分子消停点,转眼自己就碰上了持刀伤人。他又说自己身体倍棒受点小伤根本不怕,当晚就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伤口痛得不对劲,一量体温都已经快四十度了。

偏偏他嫌麻烦还没让连南川送他回姐姐家,而是宿在了警队的单身公寓,也就是他的宿舍里。这个公寓小区周围不算便利,现在快过年住的人也不多,白季想请人帮忙都完全找不到人。

他只能硬扛着,一边忍着腿疼一边捱着发热,打算等天亮之后让潘宏买点药和吃的送过来。转念一想,人家潘宏肚子里还有个宝宝,本来就累得要命,哪还能麻烦人家。

“砰砰砰!”

白季心想,‘敲门声?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砰砰砰!白季!我是连南川,你在不在家啊?”

‘哦……我没烧糊涂,是连南川来找我了……’白季迷迷糊糊笑开,又猛然反应过来,“连南川来找我了!”

“我煮了点粥,刚才医生开的药不是说要饭后吃吗?所以我连锅都一起拿来了,插上电按保温,什么时候想吃都行。还有这个是生理盐水,听说伤口结痂……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连南川凑近,伸手摸了摸白季的额头,“好烫啊!”

白季被安顿在床上,昏昏欲睡,只记得连南川用温水帮他擦了擦脸和脖子,又用凉毛巾冰敷额头,温度大概慢慢降下来一些,白季身上到处舒服了许多,熬不住便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他身上爽利得很,一点都没有发烧出汗后黏糊糊的感觉。仔细一看,睡衣都已经换成了干净的,他也躺在双人床他不常睡的那一侧——常睡的那一侧潮乎乎的,应该是被他退烧时发的汗打湿的。白季下了床,刚出房间就看到连南川和衣半躺在小沙发上。这沙发是个双人沙发,连南川个子不矮,窝在上面肯定不舒服。但他看起来睡得还算安稳,估计是照顾白季一整晚实在累着了。

白季心里暖烘烘甜糊糊的,不住地想,昨晚是连南川一直在照顾自己,不但做吃的喂药,还帮他擦洗身上换了衣服。突然,白季动作一顿,瞬移般进了洗手间,拉开裤腰往下一看……还好,内裤没换,还是昨晚自己穿上的那一条。

“唔……白季?是你醒了吗?”连南川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看到卫生间关着门,“等下出来吃饭,吃了饭要吃药。”

连南川基本上熬了通宵。受伤生病的警察也像个小孩子似的,一会喊冷一会喊热,一会要盖被子一会又要蹬被子。白季整晚一直折腾,连南川又不敢放心去睡,硬生生在床边守着,等到白季退了烧,才帮他换上干爽的衣服,自己也稍微眯了一小会。

‘不过还挺可爱的。’连南川盛饭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上扬着,谁能想到平时看着拽得二五八万的、碰到持刀毫不犹豫冲上去的人,也会有这么脆弱和幼稚的时候。连南川不禁又想起昨夜,白季烧得有点糊涂,想喝水又懒得动手,为了让连南川半抱着喂而撒娇,那么大个人缩在被子里,嘴巴撅着小声说自己‘好难受’的样子。

连南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照顾一个成年人了,他独自生活惯了,平时面对的又都是小朋友,突然要照顾像白季这样的大人,他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事情排着一件一件也都做下来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适应的。

“白粥吗?”白季洗漱之后精神满满的,除了走路稍微有点瘸之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昨晚那样撒娇耍赖的病人。

“稍微放了点盐,你出汗太多,要补充一点。”连南川盛了大半碗递给白季,“先喝这么多,让肠胃缓一缓。”

“嗐,又不是什么大病,我估计是平时身体太好突然生病所以才显得特别虚弱,其实一点事都没有。”白季咬咬牙,觉得还是要给自己挽尊一下,不然万一连南川觉得自己是一朵娇花,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不过连南川倒是不这么想,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了摸白季的额头,然后又碰了碰自己的,“好像不烧了……生病的人就是很虚弱的,你不用总是逞强,警察也是普通人,受伤会痛生病会难受,多正常!”

“今天不用上班吧?”饭后,连南川收着碗筷,做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去找了个小凳子垫在白季的伤腿下。

“嗯,小张帮我请假了,等我恢复几天再去上班。”

“那我等下去买点食材,帮你做几顿饭放在冰箱,你到时候热热自己吃?”

“不用麻烦!不太晚的时候我都可以叫外卖,大不了还可以开车出去吃呢。你这么照顾我……怪不好意思的。”

连南川没答话,只是自己‘哒哒哒’按了会手机后,才开口,“外卖不卫生,而且我怕你‘无辣不欢’,根本忘了要忌口的事情。开车出去嘛……你的车还在电影院停着呢。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昨天看到你为了保护孙静赤手空拳就去制服那个胡……胡菜刀,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你的。所以为你做几顿饭也没什么,就当我感恩你保护市民安全啦~”

连南川把手机亮给白季,“大概做这几道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季心里简直要被填得满涨了!他美滋滋的,仿佛在连南川面前做了一次大英雄,又仿佛连南川已经对他痴迷到星星眼,只等着自己脚踩七色祥云来把连老师娶回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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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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