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某天，庆庆回家后就趴到白洁耳边嘀咕。白洁听了一愣，“连老师要请客吃饭？”
“嗯嗯，连老师说，感谢元旦他生病时我们照顾他，还感谢舅舅表演节目的帮忙——那个节目我们拿了二等奖——所以他说寒假时请咱家人吃顿饭，让你定个方便的时间。”
“都是举手之劳，有什么好感谢的……连老师还真客气。”白洁眼睛咕噜噜一转，蹲下身问儿子，“你说……咱们只让舅舅去和连老师单独吃饭怎么样？”
“为什么！我也想吃连老师做的饭！”
“人家请客肯定是在外面，而且你不是想让连老师当舅妈吗？牺牲一顿饭都舍不得？”白洁掐掐庆庆的小脸，“刚好寒假要去部队看爸爸，咱们给你舅舅多创造点机会，行不行？”
白季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正在看那份连南川的档案。里面都是寻常信息，比如连南川的户籍啊学历啊，还有份他在实验小学的工作经历，应该是潘宏单独找人调来的，上面说白季竟然还去美国交换过一年，白季心里觉得挺有意思，交换去学习美国人怎么上音乐课吗？可是即便如此简单的一份档案，白季也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他每每看到这沓纸就觉得心里痒痒的，很想多了解了解连南川的过往。
可是当他听到白洁说要独自去和连南川吃饭，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害羞呢！姐姐教你：吃饭自然是连老师请客，但你之后可以提前买好电影票请他看个电影，到时候就说是你们局里发的福利，不去看就浪费了。等电影看完你们可以去吃个甜品或者一起散散步，一来一回不就有机会多接触接触了吗？”
“哎不是……我追人有自己的节奏！你们别跟着瞎掺和……”
“你的节奏？你上次主动追人还是高中，都过去十几年了，照你的节奏我得再等多少年才能吃到你的喜糖啊！就按姐姐说的做，大不了电影票我给你报销！”
“这就不是钱的事！”白季吼回去，却听到忙音——电话已经被白洁无情地挂了。
潘宏一进门就看到白季‘当啷’把手机扔到一旁，“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啊？”
“嗐，甭提了……你不是今天请假去产检吗？”
“改明天了，本来应该空腹去，但今早起来有点低血糖吃了东西，所以检不了。喏，这个给你，咱王副局老公送来的电影票抵用券，王副局说分给你们这些单身狗，让你们多多去约会。”
“电影票？”白季差点被自己唾沫呛着，看着潘宏手里的抵用券五味杂陈，不禁怀疑自家姐姐是不是已经神通广大到和自己领导串通好了。他一手接过电影票，一手打开微信上连老师的对话框，喃喃，“也说不定还真是天意……”
于是等到约好的日子，连南川到饭店就看到白季独自一人坐在等位区。他走过去和白季挨在一起坐下，“你来得真早啊~”
连南川身上有股甜甜的，像烤棉花糖一样的味道。白季不动声色偷偷嗅了两下才开口，“要和你道歉来着，今天我爸我姐还有庆庆都来不了了。”
“嗯？怎么？”
“我姐夫早上打电话说他们部队这两周开放给家属过去陪同过年，我姐就急急忙忙订票飞过去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前每年过年都是分开的，所以今年机会难得，我姐万般嘱咐让我一定好好和你道歉。”
“这是好事啊！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意外，刚才心里直突突。”连南川松了口气，“徐庆同学应该很开心吧？之前做手抄报，他总是画一些和军人、警察有关的内容，然后很骄傲地说自己爸爸和舅舅就是军人、警察，以后他也要做军人、警察。”
“是很开心，开心到作业都忘了带。”白季笑着叹口气，“不过感谢国家快递行业的迅猛发展，我下午已经把他的作业都打包寄过去了，请连老师放心。”
两人咯咯笑作一团，听到叫号，一起进了吃饭的地方。
冬天的火锅店永远爆满，热腾腾火辣辣的气氛弥漫在周围。白季看着连南川从爆辣锅里夹起一块毛肚，面不改色吃下去，突然又觉得连老师这人相处起来和第一次见面的感觉实在很有反差。他也夹了块爆辣的肉，看了眼空荡荡的白汤锅，“你点鸳鸯锅，我还以为你不吃辣。”
“我是以为你不能吃辣……”连南川抿了抿唇，“因为徐庆同学不吃辣，而且上次我在你家喝小米粥也挺清淡，就以为你家吃饭都比较清淡。”
“那不能够，我可是无辣不欢顿顿爆辣。”白季说着又夹了块吸满辣汤的面筋放进嘴里，被烫得唏哩呼噜捯了几口气，“而且冬天就适合这么吃辣，感觉全身都暖起来了。”
“是啊，很爽。”连南川看到白季嘴角沾了点辣汤，很自然给他抽了张纸递过去，“很少碰到像你这么能吃辣的人，下次我再吃到什么很辣的好吃的，一定推荐给你。”
“或者也可以一起去吃，我喜欢人多，热闹。”白季让服务员加了点汤，咕噜咕噜的汤锅瞬间平静下去。他开口问，“连老师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啊？是不是学校还没给老师放假呢？”
“今天开始放假了，我自己过年。其实也挺忙碌的，要看书，要备课，要练琴，还要去学校值两天班。”
“啊……”白季猜到连南川大概不太想说太多自己的事，便揉了揉鼻子岔开话题，“我也差不多，要上班，要值班，还要继续上班。”他突然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只求犯罪分子最近都别犯事，让我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影院都是贺岁片，笑着闹着气氛好极了。白季拿出一沓子影票抵用券来，售票小姐姐都惊呆了，很真诚地问他，“你这么多抵用券，能免费看一年电影吧……”
“……我要两张半小时后的《大吉大利》，再买个爆米花双人套餐。”
取了票，白季有点尴尬地攥着手里的抵用券向连南川解释，“分局福利，单身狗都有。”
“噗，那你们局里福利还挺好。学校就没有，我们单身狗只有收到喜糖和请帖的份。”
‘他说他是单身狗’，白季心里想着，瞬间乐开了花，又突然有个脑内声音跳出来纠正：你才是单身狗，他是单身帅哥！
白季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警察福利算是还不错，给我们分宿舍，可以优惠买经济适用房，待遇也挺好，社保什么的也都缴得挺多，听说未来医保还会涵盖家人的部分。”白季一摊手，“除了不包分配对象，其他真是没得挑。”
“白警官条件这么好，应该是自己眼光高所以才单身，以后总会碰到合适的人的。”连南川笑着捻了个爆米花，餍足地眯了眯眼睛。
“合适的人……我们平时工作还真接触不到什么人，所以最近我有个同事要结婚，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是在哪碰到他伴侣的。”
“可能是办案过程中的关系人？比如……唔……目击人啊或者是被你们调查的人？也有可能是工作之外碰到的吧，可能一起聚餐或者是亲戚朋友介绍认识的呢。”
白季眼睛眨着，狡黠地笑着看了眼连南川。连南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挺符合刚才这些描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饮料。
白季不欲为难他，岔开话题，“你好像挺爱吃甜食？上次姜饼人也要蘸着蜂蜜吃。”
“我喜欢重口味的东西，特别甜、特别辣、特别酸的我都挺喜欢的。”连南川看了眼时间，“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俩小时的电影，笑得白季脸都酸了。这电影在贺岁档评分还很高，基本上全程无尿点，连南川也看得很过瘾，出了电影院还在回味着几个镜头笑到拍自己大腿，忍不住和白季分享自己的观后感。
白季提议，“不然走回去吧？我记着你家好像也不远。”
“那你的车怎么办？”
“明天抽空开回去就行。”
路上年味儿十足，到处都挂着中国结和红灯笼。小情侣们分吃着一个红薯，笑着闹着在路边打雪仗，看得白季都羡慕死了。
“连老师想吃红薯吗？”
“嗯？我刚爆米花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行，那我去买一个你先暖暖手，等我肚子腾出来点空再吃。”
‘肚子腾出来点空’是刚才电影里的一个梗，连南川一听就笑弯了腰，“这电影……怎么会这么好笑！”
“是啊，我本来还以为都是水军打分，没想到是真的还不错。”白季把红薯包好，确认糖浆不会流出来，才塞进连南川手里。连南川手心已经有些凉了，碰到烫烫的红薯瞬间抖了一下，又接过去，呼出口气，“真暖和。”
白季正想问问连南川为什么他这么优秀的人也没对象，说不定能更进一步推动两人关系，却没想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大声‘救命’。白季瞬间警觉，‘噌’一下朝着声源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