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踹烂，白季带着好几个警察，举着防爆盾冲了进来。连南川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得救了，下一秒他便完全脱了力，一屁股坐到地上，周围都是臭烘烘的垃圾他也顾不上，抱着徐庆就哭了出来。
“陈龙还在……在外面，我让他别动了，他也被吓死了……我……我也吓死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找到陈龙，他在警车里等家长了。”白季安抚地拍着连南川的肩，又赶紧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连南川身上。接下来他又看了看庆庆——自家心大的外甥一点都没怕，还在帮连南川擦眼泪呢。
“陈龙说……说那里有‘死女人’，可能是尸体。”连南川还在哭，头都不敢抬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白季立刻让潘宏过去看看，潘宏皱了皱眉，只过去看了一眼，就打电话让北桥分局派现勘赶紧过来。
白季：“现场要让出来，我们先去警车里？”
“嗯……”连南川使劲憋着气想止住自己的抽噎，又想站起来跟着白季出去。但他努力了好几下发现自己还是腿软，只好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朝白季抬了下手，“我腿软，我站不起来……”
去北桥分局草草录了笔录，连南川惊魂未定和庆庆坐在白季的车后座。
“我就……不去叨扰你们了，我想回去洗个澡。”连南川声音还在发抖，可能是怕的，也可能是刚才被冻透了。
“那我送你回家。”白季从后视镜看了眼连南川——小脸吓得惨白，到现在都还紧紧牵着徐庆的手，生怕再把他弄丢一次似的。
到了连南川家楼下，白季帮着开了车门。连南川刚站起来身形就打了几晃，白季去扶，瞬间感受到他喷在自己皮肤上灼热的呼吸。“你发烧了。”白季摸着连南川的额头，“要去医院吗？你上次发烧就拖成肺炎了。”
“不用，我睡一觉就能好。”连南川轻轻摆了摆手，抬脚往自家单元门走。白季犹豫了两秒，又把人拉了回来，“你这样不行……不然去我家，万一你烧得厉害了，好歹也有人照应。”
不等连南川回绝，白季已经颇为霸道地又把他拉回车上，把暖风温度打高，加速回了白家。
“他这么睡着没问题吧？晚饭也不吃？”白洁有点担心，“不然先叫起来，吃点小米粥垫补点？”
“不用，先让他睡，估计今天吓到了。”白季和北桥分局的刑侦队长刚通了电话，这会也站在门边守着连南川，“庆庆怎么样？”
“他傻着呢，压根没意识到今天有多危险。那个瓶子奶奶往常对他们都特别好，每次他们班同学卖瓶子和废纸壳，那个奶奶还会多给他们几块钱。所以庆庆估计只觉得今天瓶子奶奶的反应有点不对劲，但完全没想到她会伤害别人。”
白季想起刚才电话里的内容，深深叹口气，“哎，也是个可怜人。对了姐，你和爸赶紧带着庆庆睡去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诶，那行，小米粥就在电饭锅里，我点了保温，连老师什么时候醒了你就给他盛点。”
连南川这一觉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这一秒他还在家里吃着饭，下一秒就看到刘奶奶举着刀朝自己刺过来。他起身要躲避，又突然被人扯着砸进冰冷的湖里，他挣扎睁眼，发现自己在密闭的车里，等好不容易开了门逃出去，又看到徐庆在后座哭喊，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
“连老师？连老师？连南川！醒醒！”白季拍着连南川的脸，把他从梦魇中惊醒。“做噩梦了？”
“我……”连南川抖得像筛糠，“我在哪？”
“在我家，你发烧了，不记得了？”白季揽着他轻拍后背安抚，“我去拿点粥给你，等下你再喝个退烧药。”
一碗热热的小米粥下肚，吃了退烧药，白季又帮连南川换了干爽的睡衣——衣服自然是白季的，连南川人瘦，穿上空荡荡的。
“刚才我问了同事，今天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白季让连南川倚在床头，自己声音放轻给他说着。“陈龙看到的女尸是刘奶奶的女儿，应该是突发心梗导致死亡，而且是几个月前——就是我们分局开始接到有儿童走失案那段时间就已经去世了。刘奶奶受到刺激，精神上接受不了，记忆出现偏差，总觉得自己一双子女都还是小学生。所以她接连和几个三四年级的孩子约好要去玩捉迷藏，又因为孩子们都很喜欢她，毫无防备心，所以也都赴约了。”
“……一双子女？”
“她儿子早都没了，根据派出所的记录，是十几年前就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今年她又失去了女儿，所以一下心里承受不住。哎……她本意绝没想过要伤害这些孩子，但也酿成过事故，有个男孩子就被冻死了，刘奶奶今天承认，那个孩子也是她约出来的。我也问了负责的警察，刘奶奶应该只在实验小学工作，为什么会认识那么多外校的孩子。他说这瓶子奶奶下班后都会去周围的小学中学收点废品，几个学校都知道她生活困难也允许她这么做，慢慢地就和好多学生都认识、亲近起来了。”
连南川不由打了个激灵，“那她……以后会怎么样呢？”
“目前不好说，现在只是根据零星口供和证据推断出的事实，后续还要经过很多工作，才能知道刘奶奶会怎么样。不过我看她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估计精神方面的治疗是免不了的了。我今天给你说这些事呢，是想让你先放心，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今天和庆庆确实很危险，不过你处理得很好，保护了两个孩子。”
“我今天……”连南川蜷起双腿，两手掌覆在脸上，肩膀因为后怕还在微微发抖，“今天留下徐庆一个人和刘奶奶在一起，我真的好怕。后来我冲进去时发现刘奶奶正准备拿刀，万一你们来晚了，万一我没能保护徐庆，那我……”
“刀？她不是拿刀。”白季把连南川的手牵到自己手里，又拍了拍表示安抚，“我冲进去的时候看过了，刘奶奶哪是在拿刀啊！他是准备给庆庆拿糖呢。”
“糖？”
“嗯，我们把她铐起来的时候发现她手心攥了一把糖，你要看现场拍的照片吗？”
“不了不了……”连南川慌忙摇头，“真的是糖啊？”
“真是糖！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过期的，真给庆庆他也不会吃的。”连南川调暗台灯，又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再睡会吧，今天虚惊一场，但你们不常经历这种事情肯定会后怕，我就在这守着，我姐我爸还有庆庆也都在，你安心睡吧。”
连南川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白季真能有安眠的效果，他久违地在发烧的情况下睡了个长长的好觉。隔天又吃了两顿药，烧也彻底退了下去。
半个月后。
潘宏值了个夜班，和白季交接后正准备回家，一眼看到桌面上连南川的档案。“这是谁来着……嘶，我最近这记性可真是……”他又无奈问了问当时办事的队员，得到答复后才一拍脑袋，“哦对了！他是儿童失踪嫌疑人来着。”
潘宏敲了白季办公室的门，后者诧异抬眼，“你还没走呢？”
“想起来个事情，霍嫚那个小姑娘走失那天你让我查这个……连南川，档案一直忘了给你。不过那案子都落定了，你还要看吗？”
“要，给我吧。”
“喏，大都是内网的信息，也找派出所同事稍微问了问他的情况，不过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上班族。”
“行，我等下看看。”白季拿了档案，又努努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啊？我？”潘宏一愣，苦笑，“这么明显吗？”
“状态不好，记性不好，动不动就打哈欠，也不太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怎么……你这是要抛弃我调部门提前和我划清界限，还是嗑药了？别是有什么苦衷吧？”
“你想什么呢！嗑药？我？你太看不起我这个指导员了，根正苗红懂吗？老子会嗑药？”
“哦……那就是有异心，被人挖墙脚，已经无心工作了……”
“去你的！”潘宏往白季对面一坐，双手抱胸面带微笑，“我这是有宝宝了……”
“噗！”白季一口隔夜茶差点喷潘宏一脸，“你？啥？”
“我，怀孕，过七个月就有个小娃娃管我叫爹，懂？”潘宏轻轻叹气摇头，“所以说你们这种单身狗愣头青不明白的，隔壁治安大队老王早都看出来了，就你傻乎乎还以为我嗑药呢。”
“你这……谁的呀？”
“下次介绍你们认识，我们婚礼会给你发请帖的，你记得当我伴郎啊。走啦，待这么久都耽误我补觉了！”
白季沉浸在这个巨大的新闻中还没缓过来，又来了个更具有刺激性的惊天大‘爆炸’。
他像是听不懂汉字似的朝着电话里‘嗯？’了一声，“姐……是我理解错了吗？你让我……干嘛？”
“让你化妆上台帮庆庆个忙……”白洁说着都憋不住笑，“庆庆他们文艺演出要合唱《想你的365天》，伴舞需要两个成年人。本来呢，是连老师和其中一位同学的妈妈来伴舞的，但是这位女士的丈夫实在很吃醋，今早突然撂挑子不干啦！那活动明天就要举行，实在来不及找人填坑，所以只能拜托你了。”白洁为了憋笑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化妆化得像庆庆那么浓的，我会给你化个漂亮的，保证迷倒千万观众的妆容的！”
“你咋不去！你不是现成的演员吗？”白季一拍桌子，“我不！我拒绝！”
“哎呀我这不是得给庆庆拍照嘛！而且连老师都说啦，找你是最好的，本来你就是第一人选，一开始我帮你都拒绝过一次了，这次再拒绝多不好啊！”
白季心里突然冒出来点粉红泡泡，他刻意板着脸，“他说我是……第一人选？”
“当然了啊！只是年末你那么忙，我就说你肯定没空排练，这才选了别人呢。”
“那我……勉为其难也可以去试试……”白季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但是！你不能给我化妆！我丢不起这人！”
白季一脸震惊看着自己要穿的服装，又一次向连南川投去求救的目光。
“我要穿……这个？这不是女装吗？”
“实在来不及借新的服装了，为了剧情需要我们最开始就借的是女装……”连南川生怕白季现在反悔，赶紧把那身衣服上的粉色飘带给摘了下来，“这个可以不戴的！还有其他你不喜欢的，也可以不穿。”
“那为什么你穿男装？我不！我和你换，你来穿女装！”
白洁‘啪’一巴掌拍上傻弟弟的后脑勺，“你怎么那么幼稚那么任性！衣服都是按照尺寸借的，你这五大三粗塞得进那身衣服吗？啧，快点换上！别耽误事，等会就要演出了，还要化妆和彩排呢！”
连南川一脸抱歉，扯了扯白季的袖子，“等下我帮你化妆吧？我们只是伴舞，不用太夸张，稍微打个底画画眉毛就行。”
看着两人亲亲密密进了更衣室，白洁才松了口气。庆庆换上演出服小跑过来，朝着妈妈挤挤眼睛，“都搞定了？”
“你妈我都出马了，你就放心吧……不过你个小崽子还真行啊，都能撮合舅舅谈恋爱了？”
“那他和连老师就是很合适啊！而且如果连老师真的成了我舅妈，那别的同学肯定好羡慕我的！”庆庆一脸骄傲，“但你确定舅舅不会发现那个撂挑子的女演员就是你吗？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的！而且就算发现也晚了。你舅舅啊，已经上了贼船咯……”
白季闭着眼，感受着化妆刷在自己脸上到处轻轻扫。他实在忍不住一把捉住连南川的手，偏过头打了个喷嚏，“抱歉，忍不住了。”
“没事，很快的，再十分钟就好。”连南川稍微弯着腰，换成粉扑在白季下巴上轻轻拍了几下。“你的胡子有点明显，我帮你遮厚一点，晚上洗脸要记得卸妆。”
“唔……”白季点头应下，又皱眉扯了扯后领子，“这里是不是有个商标？挂得我痒痒。”
“我帮你贴一下？”连南川拿创可贴简单处理了一番，“租借的衣服不能剪商标，你稍微忍忍。我们是开场节目，很快就结束了。”
“行。”白季动了动脖子，觉得确实舒服多了，一点都感受不到商标的刺挠，衣服也正合身，头饰也不算太重……等等，衣服正合身？白季在镜子里打量自己，发现这衣服虽然是女装，但肩宽腰围都像是给自己定做的似的，一点不显局促。他脑子里囫囵过了一遍昨天白洁把他骗来的说辞，还有刚才诓骗自己穿女装的那些话，一个有点荒谬的想法隐隐爬进了他的大脑。
“那个……我姐说之前的女演员因为某些原因撂挑子，我能问问那女演员是谁吗？”白季拳头攥在一起藏在裙摆下，“不会是我姐吧？”
“是啊。”
白季手指骨‘卡啦’一声，脸色都变了，“可真够损的……”
连南川稍微用力按住白季的肩膀，“别动，我在画眉毛。”
白季下意识睁眼，看到连南川一脸专注，和自己贴得极近。白季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皮肤上，温温热热的。还有连南川的手指，应该是练琴的关系，上面并不算很柔软，而是有层薄茧，摸得白季心猿意马。他有些庆幸已经上了粉底，不然当着连南川的面脸红透，确实就有点丢人了。
这么近看着连南川，白季发现这人是真的好看。皮肤白，为了今天的表演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眉毛也专门修了形状。五官不算很大，但是都是很柔和又没什么棱角，看起来就容易亲近的样子。耳朵长得也好看，耳垂不算薄，大大的，是白父说过很有福气的那种耳朵。
连南川穿着古代的男装，带点仙侠气的那种。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即便这样也丝毫不觉得臃肿，反而显得人更清瘦，白季甚至能在连南川低头时看到他凸出来的锁骨。
白季不由吞了下口水，喉结‘咕咚’下沉，勉强压住他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小心脏。
“差不多啦，等下再稍微涂点润唇膏就好。”连南川撤开一步，上下打量着白季，“是很好看的，等下上台，效果一定很好。”
“你……你要化妆吗？”
“我自己随便弄弄就行，大家肯定都爱看你。”连南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用刚才给白季上过妆的粉扑在自己脸上扑了几下，“毕竟大家都喜欢看‘美女’嘛！”
庆庆是领唱，早就定点站在舞台上。白季被连南川牵着走到舞台侧边准备，庆庆看见还和他俩使劲挥手打了招呼。
孩子们合唱，伴舞只用来回在舞台上走几圈意思意思就行，可是连南川一直牵着白季的手，反而让白季舍不得结束这个表演了。
舞台上被灯光烤得很热，连南川的手心渐渐出了点汗，白季牵着暖烘烘的，稍微用了力气回握，连南川回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被台下的白洁‘咔嚓’拍了下来。
庆庆的节目结束，白季换了衣服就到台下找到白洁，挨着她坐下。白洁一脸戏谑看着白季，“哎，傻弟弟，别说姐姐不帮你，等下你看看我发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不对，你先解释解释把我骗过来的理由！”
“庆庆想撮合你和连老师，我本来觉得挺有意思，陪着儿子玩玩。结果刚才发现，原来还真不是庆庆乱点鸳鸯谱哦……有的人，是不是动心了？”
“乱讲什么！要不是你让我过来帮忙，我才不来！”
“真的？”
“当然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红……你骗谁！我脸上打了三公分厚的粉，变成彩虹色都看不出来！”
“啧！嘴硬……”白洁把手机镜头调成前置，随手一拍。白季赫然看到自己耳尖和脖子都已经红成和脸上完全两个颜色的样子。白洁轻轻拍拍弟弟的大腿，“我觉得是好事，爸爸总说你不能这么单着，现在有个自己喜欢的，争取争取挺好的呀，你自己想一想。”
白洁话毕就起身去后台找儿子，白季坐在位置上，一抬眼看到连南川还站在舞台下，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正在夸张地做着引导动作，提醒舞台上正在表演的一年级小朋友舞蹈动作。一年级的小孩子实在太小了，无论老师指导得多用心，他们的表演也实在算不上好看，可连南川还是尽心尽力，脸上的笑意一点都不假，藏都藏不住，从眼底晕出来，传达到每个学生的心里。
‘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吧……’白季想着，突然就觉得心里荡漾起一股很温暖又柔软的力量。白季看着连南川的样子不自觉笑开，心动的感觉彻底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