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庆说连老师做饭好吃极了，白季也只在姜饼人和西红柿鸡蛋面体会到了冰山一角。现在看着厨房里不住翻飞的食材和调料，白季才终于承认，这人绝对是厨神级别的。
提味的肉末一点不腥不膻不柴，最简单、基础的蔬菜伴着葱蒜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明明已经吃了早饭的白季三分钟内吞了五次口水，手里拿着要写的结案报告一个标点符号都写不出来。
他终于忍不住，扭扭捏捏一瘸一拐走到厨房和连南川挤在一起，“要不要我帮忙尝尝咸淡？”
“嗯？”连南川一愣，想起刚才他只吃了大半碗粥，就把已经出锅的菜都分出来一小碗，“那你就帮我尝尝吧。”
饭足菜饱，白季眯着眼被连南川安顿在阳台上晒太阳。可是这温馨和谐瞬间就被一阵铃声搅散，潘宏声音带着疲倦，“白季，有空来一趟局里吗？”
“啊？我请假了，昨晚受伤……”
“我知道，就是因为昨晚的案子所以让你过来。”
连南川急忙开车送白季去警局，路上潘宏把前因后果大概给白季说了一下：
这孙静为了和胡光正在一起，可谓是众叛亲离，大约一年多前已经和所有家人朋友都斩断了关系。孙静母亲因为女儿执拗不听劝突发心梗，连着抢救了四天最终还是去世。而孙静即便这样也没说去看看自己的母亲，反而和胡光正在半个月后就摆了酒席。
孙静父亲自此死了心，再也没联系过孙静，那天突然接到小张的电话他一开始以为是遇到骗子，事后又气不过，专门回了个电话，告诉警方自己和孙静已经断了关系。
“这……不就是家长里短？怎么会闹到分局来？”
潘宏叹了口气，“剩下的等你过来再说吧，这个案子会组成专案小组，可能背后有很大一张网……”
“本来我们确实是把这件事当作普通的家庭暴力事件去调查的，也联系了社区、居委会和妇联，但他们都说从来没接到过孙静反馈自己被胡光正殴打的事情。”
白季到达分局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他偷偷溜进去，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和潘宏点头示意自己到了。
台上正在讲话的是华安派出所所长，看了眼白季继续说道，“因此昨天在孙静手术后，我们也第一时间去给她做了笔录，让她提供自己一直被家暴的证据。我们说了，只要有照片，或者被打之后和家人、朋友抱怨的聊天记录等等都可以。她当时思考了很久，最后才说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考虑到她身体情况，我们提出自己在她手机里找找看，她答应之后，我们请分局协助，对她和胡光正同居之后的聊天内容以及拍摄照片进行了提取和分析。”
“目前只有初步分析的结果。”潘宏起身，接过派出所所长的话茬，“首先聊天记录和孙静父亲的说辞一致，孙静父母确实早就把女儿拉黑。孙静之后又多次和父母的账号发起过对话，但都显示红色感叹号。还有孙静和几位为数不多的友人的对话，在孙静认识胡光正之前，对话还包含很多追剧、发动漫卡通人物图片、吐槽工作等等内容，但自从孙静认识胡光正后，这些内容慢慢都不再出现，即便友人挑起话头，孙静也会在几条对话内容过后开始讨论她和胡光正生活里发生的事情。聊天记录完全围绕胡光正，没有任何其他话题。”
潘宏点了下鼠标，列出来几条典型的聊天界面，“大家可以看到图片上聊天记录的这个时间节点，差不多是孙静和胡光正同居半年后，孙静主动和她几个关系最亲密的好友表达出胡光正不喜欢自己和他们交往，所以希望能互删好友。这几个朋友回复内容差不多都是从不解到妥协，其中大部分和孙静都互删，只有一个叫倩倩的说，‘好友就别删啦~以后我不主动找你就行了呗~要是你想我了还能来找我呀！’和家人、友人如此不正常地断绝关系，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疑点。”
“至于第二个疑点，来自胡光正和孙静两人的聊天记录。内容比较多，我打印了一部分发给与会人员，等下各位可以仔细研究。我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胡光正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切断了孙静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和父母朋友亲人，还有工作方面，甚至是邻居的联系。这点不正常让我想起来年末学习的邻省典型案件卷宗，那个关于PUA，也就是Pick-up Artist的案子。”
一旁的王副局眉头一皱，“什么‘特’？”
“搭讪艺术家。”白季咬着牙，“真特么会给自己贴金……就是通过一些手段让你对这位‘艺术家’产生绝对的信任，最终把钱啊物啊都给他，就看他想要的是什么。本质就是一种诈骗，既然现在我们发现苗头了，确实得仔细查下去。”
潘宏也同意，“问题是现在还不知道胡光正到底图孙静的什么……当然，我们现在也只是初步怀疑，具体怎么查还要再详细分析之后才能知道。不过如果真的是PUA，那根据现有案例和经验来看，普遍都不会是个例，而是有组织的犯罪，我们的调查很有可能面对的是庞大的犯罪团伙。”
王副局心累，但也只能捏捏山根，“我知道快过年了，大家可能心思早都飘了。可是现在孙静的事情让我们揭开了罪恶的一角，而且恐怕也已经惊动了这群什么‘艺术家’。如果我们现在放任，都想着年后再查，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找到机会逃跑，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从此再也不露任何一丝破绽。所以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务必尽快侦破案件！具体工作由刑侦大队队长白季负责，网安、经侦、图侦、治安、人口或者其他可能涉及的各部门全力配合！不过白季啊，你自己外勤少出，小心伤口感染。还有潘宏，自己悠着点，昨晚又熬通宵了吧！”
又和王副局开了个小会，潘宏急急忙忙把白季拉到过道窗口边上。
白季小跳着让他慢点，“我是伤员！你这么猴急干嘛呀？”
“你快点抽口烟让我闻闻，老子要馋死了！”
“哈？”白季下意识去摸口袋，“不对……你这人真是，二手烟的损害不比你直接抽烟少，我才不抽呢！”
“……草。”潘宏深深叹口气，“那你给我一根，我闻闻烟草味。”
潘宏满意地把烟夹在鼻子和上嘴唇之间，扯着白季下楼。这案子说急也急不得，各种前期调查都少不了。白季心里大概做了个分工，现在得赶紧回办公室把方案写出来，同步开启调查。
没想到他一开办公室的门，便看到连南川坐在他的椅子里，正趴在桌上补眠。大概是有点冷，连老师身上还披着白季的便装外套。
潘宏挑眉，长长地‘哟~’了一声，啧啧称奇回了自己办公室。值班的小警员刚好路过，拍了拍白季的肩，“白队，这人说找你有事，在一楼椅子上坐了好一会。那里太冷了，我又看到他开着您的车，应该是您熟人，就让他来你办公室先坐会。”
“开着我的车？”
“是啊！呃……你的车不会被偷了，这是偷车贼？那把他铐了？”
“铐铐铐就知道铐！行了，这没你事儿了。”白季把人轰出门，自己蹑手蹑脚进了办公室。
白季的办公坐北朝南，这会阳光正好洒在桌上，裹得连南川身上镀了层金光似的。连南川好像在做梦，咂了咂嘴，轻轻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又把已经压麻的胳膊甩了甩，换了个胳膊继续压着。白季拿着笔和本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本想着先把方案的大纲写出来，却发现自己压根无法专心，忍不住就会一直盯着连南川看。
‘这人睡相可真好啊。’白季心想，‘睡了好久都安安稳稳的，也不打呼磨牙放屁，甚至这么反人类的姿势睡着，连哈喇子都没流。
白季举着笔，在空气中按照连南川的轮廓描摹。这么看过去，连南川瘦得就像是一张纸，被裹在两层外套里基本上都不太能看出来有厚度似的，只剩个脑瓜露在外面……
“阿嚏！”连南川一个激灵，喷嚏过后又赶紧吸了吸鼻子。刚才在分局一楼坐了会实在有点冷，这快过年可千万不能感冒。他想着要去接点热水喝，一抬头刚好看到白季正看着自己，“你开完会啦？”
“嗯……你帮我把车开回来了？真是麻烦你，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
“我怕你们要查案，没车不方便。”连南川又吸了吸鼻子，“怎么样？是孙静的事情吗？”
“对。她的事情可能不止是家庭暴力那么简单，我们要仔细查一查。”
“那你的伤……”
“问题不大，我不出外勤就行。”白季动作一顿，“你是不是渴了？”
“啊……想喝点热的。”
这办公室只有白季一个人用，平时也不怎么待客，白季找了一圈竟然连个一次性杯子都没有。听着连南川在旁边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白季干脆拿着自己的保温杯一瘸一拐小跳着去洗干净，又接了杯温开水回来，“你先喝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