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一大早，白季和连南川比上班还要早就到了白洁家里。白洁嗔怪，“你们睡饱了再过来呀，连老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这不是想着过来露一手，年夜饭多添俩菜嘛。”白季把买的炮仗放在玄关，庆庆还在床上，听到声音光着屁股就跑出来了。白季在他圆滚滚的肉上拍了两下，“快去把裤子穿上，等会帮舅舅包饺子，包得好就带你去放炮。”
舅甥俩打闹着进了厨房，连南川轻轻扯了扯白洁的袖子进了卧室，“姐姐，我有点事给你说。”
叶子晴的声音从录音笔里露出来的一瞬间，白洁是愣怔的。她慢慢抬头看向连南川，眼神里从犹豫不解到慢慢溢出了点点泪花。连南川安抚地拍了拍白洁的肩膀，他的腰腹有点痛，稍微别扭地起了身，“我去客厅坐会，刚看到茶几上有江米条，嘿嘿，有点馋。”
白季正在和面，他虽然不怎么下厨，但厨艺还是很不错的。庆庆有样学样在面团上捶来捶去，和白季聊着期末考试，聊着下学期的学习计划，还聊着年初三要去部队营区见他亲爸。
庆庆叹口气，“搞不懂，部队里军人难道就不用春节和家人团聚吗？每年春节我爸都在营区，好像从来都没有回家过过年。”
“他们也放假，不用出操不用开会不用处理很多文字工作，只是守在营区比较安心，万一出点事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啦。就像我们分局里，也都要有人值班，出了大事我们这些放假的也得赶回去。”
“我知道，但也觉得他们很可怜……”
“他们？”白季用胳膊肘捯了捯轻轻的肩膀，“你不是说你以后也要当军人警察吗？”
庆庆动作一顿，“哎呀！那我以后就没有寒假了吗？！”
“傻小子……工作以后本来也没有寒假啊。”
连南川走进来，在庆庆两颊搓了搓，“除非当老师啊，有寒假有暑假，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庆庆很认真地皱起眉头，“不，我还是想和爸爸舅舅一样，保护祖国和家人……没寒假暑假也没关系的！”
连南川和白季同时笑开，“真乖！”
“连……连老师？”白洁声音有点抖从卧室里传过来，连南川朝着白季眨了眨眼，随即进了卧室又轻轻关上门。
白洁眼眶鼻头都是红的，连南川假装没看到，坐到白洁身边。白洁在连老师手背上拍了拍，“谢谢，你费心了。”
“叶子晴其实蛮好说话的，一开始和她接触我还很怕她会嚣张跋扈，后来发现她挺爽快，也很直接，不是那种需要拐弯抹角的人。”
“是，她一直是这样的。人缘好，家庭也好，我也……我和她不对付，说白了还是一种遗憾吧。遗憾自己没有她那样的人生，遗憾我没能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现在面前就有个机会呀。”连南川顿了顿，“我其实大概能猜到你的顾虑，我也确实承认，姐姐你没有自己的工作的时候，家里事无巨细，包括我和白季的事情您都能考虑照顾到，这让我们轻松了很多很多……但这绝对不是我们占用你的人生的理由。”
“我的……人生……”
“是的，属于白洁的事业和生活，属于你的观众和舞台。姐姐，去发光吧！”
白季本来想着自己大展身手添俩菜就算了，结果白洁和叶子晴打电话打了将近四个小时，等她容光焕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再准备年夜饭已经来不及了。
白季只能‘亲自’准备了一桌好菜，最后一道家传红烧肉也准备起锅。他碎碎念着又往红烧肉里放了点生抽，“啧，这家里啊，没我不行！”
“嚯！傻弟你可以啊，饺子都包完了？”白洁还准备系上围裙来帮忙，又被白季赶出了厨房，“没啥能帮忙的了，等着吃吧您几位！”
连南川守在餐厅，白洁看他坐着也不舒服的样子，又想着让他回房间躺会。连南川摇摇头，“今天就想守着白季，看到他在我特安心。姐姐您去看会电视吧，爸爸刚才说他肩膀疼，或者您帮他贴贴膏药？”
“怎么了？非得守着我，怕我丢了呀？”等白洁走了，白季贱呼呼蹭到连南川身边坐下，“其实你该去躺会的，这餐厅椅子硬得很，这么坐久了……南川？你怎么了？”
连南川脸色不好，额头上一层冷汗，听白季这么一说他也不装了，一手握住白季的手腕，“我好像……宫缩了……”
“宫缩？要生了吗？”白季心头一紧，雪雪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没有八个月呢。“我去叫救护车！”
“不用！别！”连南川紧紧抠着白季的手，“我也说不上，就是肚子突然紧了一下……可是也不疼，就是有点……怪。”
“那……我先问问潘宏？”
“我也去偷偷问问姐姐，先不要惊动爸爸和庆庆了。”
潘宏家保姆都回家过年，反而没有很丰盛的年夜饭。小两口点了火锅外卖边吃边看春晚，接到白季电话时，潘宏差点以为又出了大事……
“宫缩？不疼也不规律？假性的吧？”
“假性？那就……不是要生了？”
“当然不是，我记得……我也差不多就是七八个月的时候就有了。就是平时比较累，或者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肚子会突然紧一紧，但没什么影响，医生也说不用担心。可是连老师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最好还是得问一下医生……你等等，我让薛延找个产科医生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我问问赵龙吧，他上午还给我发信息拜年呢……”
时隔半年，赵龙也慢慢从母亲被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很感激白季帮他捉到了凶手，因此一直留着白季的联系方式。收到信息之后，他立刻回了电话给白季，告诉他假性宫缩问题不大，不过因为连老师的肋骨还没有完全长好，所以如果发生了比较严重的疼痛或者呼吸不畅，那就必须立刻送到医院去。
“感谢感谢！之前抢救连老师的事情我都没有正式谢过你呢，这次你又帮了我大忙了！”
“白警官客气了！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务必随时联系我！”
连南川的宫缩已经停了，他捧着小肚子在沙发上和白洁抱怨，以为自己要在年三十住院去生产，幸好只是雪雪调皮，虚惊一场。
“赵医生也说问题不大，你还有别的不舒服吗？喘不上来气？胸口疼？”白季帮连南川摸了摸脉搏，“心跳还好，不算很快。”
“没什么不舒服的，刚也是我自己吓自己……现在感受一下，好像连宫缩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似的，一点感觉都没了。”
“第一次嘛，难免的。以后给我生个足球队，那就驾轻就熟一点都不用紧张了！”
“篮球队还能努努力，足球队你也太为难我了。”连南川抿嘴一笑，“有时候觉得一个孩子好，我们能全心全意照顾ta。但有时候又觉得有兄弟姊妹可能更好，就像你和姐姐这样的，相互照顾相互周全，不用一直孤孤单单的。”
“嗐！那是你没见过我俩小时候打架的样子！”白季皱眉摇了摇头。
白洁也撇嘴，“他小时候啊，狗都嫌！皮得要命！我就不一样了，乖巧可爱学习好，家长老师都更爱我。”
“谁说的！我也很乖学习很好的！”
姐弟俩谁也说不过谁，又到一旁斗嘴掐架了。庆庆和连南川抱在一起看着两人哭笑不得，白老爷子已经习惯子女们这样吵闹，他干脆屏蔽了这声音，自己开了电视看春晚。
连南川吃了年夜饭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还想着陪大家守夜，没想到在沙发上就进了梦乡。他身子重，肋骨还有伤，这样睡觉肯定不舒服，白季便把他抱回房，让他安安稳稳睡到了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早上开始白季要值班。睡醒后，白季万般不舍把连南川从怀里让了出来，又帮他在腰腹上垫了几个抱枕。白洁已经醒了正在煮饺子，见到白季洗漱，又催着他出门去放一挂鞭炮。
“南川昨晚睡得一般，让他多睡会自然醒吧。醒了没胃口你就给他切个橙子……实在吃不下也没事，给他吃几个饺子皮就行。不过蛋白不能少！牛奶能喝也得喝，昨晚又抽筋了呢……哦对了！还有别让他自己回去，我明早交班后就来接他直接去看他叔叔婶婶。我想想还有什么……”
“哎呀你就放心吧！照顾连老师我也有经验的！你赶紧走，絮絮叨叨的烦死了！”
等白季到了分局，还在唉声叹气自己没能等到连南川睡醒再给他一枚香吻。可狂奔而来的小张立刻将他拉回了现实。
“邝闻和他父母都被发现死在了家里！死因应该都是中毒，可是邝闻死后还被人又捅了二十多刀，尸体的脸都成肉泥了！”
“什么？！那方慧呢？方慧不是也跟着邝闻回老家了吗？”
不远处空荡荡的大街上，一辆白色大众‘噌’地歪歪停到了分局门口。举着带血利刃的方慧摇晃着走下车，嘶吼：“儿子！你的冤妈帮你报了！你等着，妈妈这就来找你！”
白季一直不安的感觉终于应验，他早就预感不妙，第一时间下了车冲向方慧。他全身紧绷直接扑向带血的尖刀，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场悲剧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