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已经有点晚,平日的这个时候连南川都已经睡了。可是刚才和叶子晴聊了那么多,连南川现在眼睛亮晶晶挂在白季身上,“哎你说,姐姐要是真的演话剧,咱们是不是该买好多鲜花和礼物等她谢幕的时候送上去?让庆庆送吧!上次潘哥婚礼他有当花童的经验。”
“你想得倒是挺远的!”白季在连老师鼻头刮了刮,“帮姐姐改简历又到处搜集剧团的信息,最近伤神了吧?也怪我,案子没进展没头绪,明明是我姐姐的事情,我却都没能做什么……”
“不伤神,本身也在放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姐姐对我那么好,这些事上我能帮到忙,那我肯定是要尽心尽力的。”
动作一顿,白季一拍脑门,“稍等我一下,我去把你今天B超的雪雪照片装好挂上,这次相框就先用那个木质的吧?”
“嗯,下次再用玻璃的。”
自从产检能拍B超,白季就买了好多相框,把每次雪雪的‘照片’都装好挂在门厅墙上。除此外,墙上还有几张白季在分局的集体照,还有几张连南川到处旅行的生活照,当然最多的还是白季和连南川一起自拍的、他拍的合照。
白季心里隐隐有点想法,他又环顾了一下家里,虽然这是连南川的房子,可自从自己搬进来后,到处摆满了两人共同的东西——玄关交错摆着两人常穿的鞋子,衣架上挂着两人的包包和外套,茶几上是两人的情侣杯,还有连老师平时吃的药和白季为了戒烟买的小零嘴,冰箱上有两人去旅行买回来的纪念品冰箱贴,任谁走进这房子,都知道是个温馨的两口之家,再仔细看看,也不难猜出这两口之家马上就要添丁。
再回想邝建家……
“我突然……我要回趟局里。你先洗澡睡觉?这样我出门也比较放心。”
小白正在剥着砂糖橘看卷宗,白季从后面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橘子汁都弄到文件上了,先吃!吃好了洗手再来看。”
“嘿嘿……我错了,我就是随便看看。连老师买的橘子真好吃!感觉我一个人就能吃完呢。”
“吃完再买呗,多大事儿啊。”白季进了办公室,又调出来现勘拍摄的邝建家里的照片自己看。
果然,这房子里就像是几个人合租过日子似的,公共区域完全没有他们共同的东西,洗浴间、厨房、餐厅里的东西也都放的泾渭分明,一看就知道哪个柜子是谁在用,比群租房还分得清。除此之外,也没见到任何一家三口的照片,或者其他有纪念意义的摆件。
白季捏着下巴继续翻看照片,看到那把挂锁之后,白季动作一顿,“小白,这个挂锁现勘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但是还没检查,现在这个案子还是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现勘那边先查验那些比较紧急的案子了。”
“你明早帮我打个电话,就说要优先查一下挂锁……具体我也不知道查什么,让他们看着办就行。我出去一趟。”
凌晨街上已经空了,白季也不知道这时候来到邝建家楼下能做什么。外面冷得不像话,白季车子熄火十分钟就觉得鸡皮疙瘩往外涌,他跑到旁边便利店本来想去买点热饮顺便坐坐,结果一眼看到店里小餐桌上放着一张沾满油污的寻人启事。
店员正趴着打瞌睡,看着寻人启事‘嗐’了声,“这不就是那个智障嘛,认识啊,总来我这里拿吃的。”
“拿?有人跟着付钱吗?”
“他妈有时候跟着,后来不跟了,就在我这放个一百块钱,智障拿了东西就在那里面抵扣。前几天吧……他妈突然过来说儿子不见了,要在我这里贴寻人启事,我肯定不能让他贴啊,我们这是连锁的,门口贴什么都是总公司定的,所以我就说放在店里桌子上,有人看到就帮她留意一下。结果这纸就被客人拿来垫桌子了……刚好你拿来了,来给我,我顺手就扔了,反正她儿子都已经找到了。”
白季一愣,“找到了?”
“是啊,她今天还来我这买东西——买了点他儿子平时爱吃的零食说回老家路上吃——然后我问他儿子咋样了,她说找到了,还谢谢我惦记呢……哎不对啊,你是谁啊,打听人家家事干嘛?还打听得这么详细?”
白季亮了证件,饮料也没拿,捏着那张纸走了。
“白队!现勘查了锁芯,说那把锁是新的,基本没用过!”小白大早上急急忙忙找到白季,把报告和锁芯照片亮出来,“但是方慧应该是从邝建16岁开始就没再带着他上班,白天邝建应该都是被锁在家里,这里怎么会是把新锁呢?”
现勘又从楼上喊了一声‘白队’匆匆跑下来,“我们昨天还有个发现,不知道有没有用:邝建房间门上那个装锁头的不锈钢挂圈是后钉上去的,原来那个应该是被暴力拆卸了,木门上有破损,然后在破损上又钉了个新的。”
白季:“暴力?怎么个暴力法?一脚把门踹开那种?”
现勘:“有可能,具体情况要拆门回来我们检验痕迹,但您说的这种是绝对有可能的。”
白季点头,转身抓住小白,“去申请一下,我们去邝建家拆门。”
可是扑了个空。
邻居说邝闻和方慧两口子一大早就出门了,而且带着行李,大包小包的。白季回想起昨天便利店店员说的话,意识到这两人恐怕是回了老家。
小白早饭都没吃就被拽出来,现在饿得眼前发晕。他倚着墙,委屈巴巴看着白季,“那怎么办?等他们回来再说?现在大过年的,总不好让人家又返回来。”
白季心里隐隐觉得很不安,但也没法子,只好叹了口气,“找派出所帮个忙留意一下,邝闻和方慧他们不管谁回来,都立刻给我说。”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白季本来想着坚守岗位,没想到王副局下来转了一圈,把他们都打发回家了。“你们小年轻赶紧回去过年去!等该值班的时候再来,省得年年局里都有家属抱怨咱们不着家不顾家,趁现在赶紧都回去表现一下!”
白季偷偷摸摸想给连南川一个惊喜,买了块小蛋糕——雪雪长得有点偏大,连南川又瘦,医生害怕雪雪长得太快太重,会造成连南川身体的负担过大,因此最近都禁止连南川吃这样高热量的零嘴。连南川虽然馋,但也知道这是为了雪雪好,所以每每都是忍着,委委屈屈看着外卖软件上小蛋糕的图片流口水。
白季拎着小蛋糕,轻手轻脚进门时就看到连老师斜倚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手里还拿着记录胎动的本子,应该是数胎动数到一半,就被瞌睡虫打败了。
不过这时候正是雪雪的活跃期,白季手才刚贴上连南川的肚皮,就感受到雪雪轻轻的蹭蹭。连南川睡觉轻,这里外都被碰,他皱皱眉头就醒了。
“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呢?”连南川有点费力地坐起来,身上到处又麻又痛的,不过好在白季在身边,窝在白季怀里满满的安全感缓解了他的许多不适。
“家里有个孕夫,所以王副局特别优待,让我回来好好照顾你。对了!刚给姐姐打电话,她说明天让我们早点回去,家里今年热闹,年味浓,早点回去让我们感受感受。”
“热闹……刘支也要去吗?可是明天我想让姐姐先听录音呢,她自己独自听比较好吧?”
“你个小傻子,说热闹是因为有你、有雪雪啦!刘支明天不来,她要值班的。”
“你才傻,你是大傻。”连南川笑着裹住肚子,“不行,得捂住雪雪的耳朵,被ta知道两个爸爸都傻,万一ta不开心了怎么办!”
白季弯了腰去亲吻连南川热乎乎地肚皮,又轻轻在上面摸了摸,“好雪雪,你可别信我们说的玩笑话啊,要乖乖在爹地肚肚里吸收营养,但不要让爹地太难受。到时间了就乖乖出来,但又不能让爹地太疼,知道吗?”
雪雪的回应是挺重地踢了一脚连南川,连老师脸都白了,又苦笑着捏了捏白季的下巴,“看来雪雪是不乐意了……呼……白季……”
“怎么啦?痛狠了?要要要要去医院吗?!”
“不用……就是刚那一下有点痛。我只是……也有点怕。万一真的很痛,怎么办呢?”连南川的手最近都浮肿起来,伸过去握住白季的,“会疼哭吗?”
白季捏着连南川的指节轻轻按摩,“大概我会先哭吧……”
“为什么?”
“感动?心疼?还有舍不得。”白季揽着连南川,两人靠得更紧。“你知道吗南川,我姐生庆庆的时候,我姐夫……前姐夫,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转三个小时飞机连夜赶回来,急急忙忙冲到医院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可是他脸上的表情是真幸福啊!我那时候特别不理解,不就是个孩子吗?至于这么欣喜吗?还有我姐,生产的时候痛得说了她这辈子全部的脏话,还说不生了,不要这个小屁孩子了,可是等生完了,她又把庆庆爱到了骨子里。我那时候一点都不相信爱情,更不信什么爱情的结晶,所以我不理解他们。直到遇见你。”
“怎么……突然这么走心?”连南川耳尖都红了,偏过头吻了吻白季的脸颊,“那现在呢?相信爱情了吗?”
“信,相信爱情,也更相信你。所以如果雪雪出生时我们都流眼泪了,也都要记得,是幸福的眼泪。小孩子出生时ta会痛,你更痛,我心里也痛,可是之后我们就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从此生活路途平坦,一马平川,再也没有苦难。”
温馨的沙发里,两人安静接吻,窗外雪花飞舞,把整个世界都装扮成了纯洁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