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给盲人协会打了电话去询问这件事，得到答复——盲人确实有专门的电视台和电视剧，这些剧会在转场或者没有台词的时候配上一些背景旁白音帮助盲人理解剧情。
“那如果是曾经能看到的人，后来因为事故失明，这样的人会比较习惯看原来正常人看的电视剧和电视台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无奈地笑了笑，“白队长，我知道您没有恶意，可是我们也是正常人，所以我很不喜欢您把我们和正常人区别开。其次，回答您的问题，根据我的经验，原来能看见的人他们反而更需要观看专门给视障配过音的影视作品。因为无法再通过视觉获得外界信息，这和他们原来的生活有落差，所以他们更需要通过其他途径尽可能快和准确的获取信息。”
白季连连道歉，对方很大度表示没什么，因为不理解、不了解才会有冒犯，今后不再犯就好。
挂了电话之后，白季去网络上找了一些专门给视障人员配过音的电视剧，他点开《武林外传》，闭眼靠在椅背上。
“郭芙蓉在房间内教莫小贝练武。”
“吕轻侯在郭芙蓉和莫小贝房门口偷听。”
“莫小贝绕着郭芙蓉转圈，莫小贝趔趄、晕眩、呕吐。”
“吕轻侯来到后院。白展堂正在教燕小六练点穴。”
“燕小六来到木门前戳木门，吕轻侯将白展堂拉到一侧耳语。”
……
潘宏进来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白季睡着了，“怎么，你和连老师吵架他不让你回家啦？”
“怎么可能……你来看看这个。”
潘宏不知道前因后果，他最近也没跟进这个案子，很自然地睁着眼看视频。看了半分钟他‘啧’了一声，“你这哪找的盗版？怎么还有人叽里咕噜旁白呢……”
“你闭着眼再看看。”
潘宏皱眉，恍然大悟。
小张风风火火进了办公室，“白队！我问了王琬，她说王淑芳确实是看视障专门的电视台的，那个电视台还要付费开通，一直是关联王琬的信用卡自动扣费，我刚去王淑芳家里看了，那个台还能看，所以王淑芳如果看电视，确实不会看我们平常看得电视剧频道。”
白季点头，拿起外套，“那行，我去问问王桂芳知不知道这件事。哦对了老潘，我这案子估计差不多要结了，等你的案子也差不多，咱两家聚聚，我要问问你怎么照顾孕夫。”
“没问题。”
据王琬说，王桂芳和自己母亲没什么来往，甚至平时都不住在w市，因此白季以为王桂芳是住在酒店的。没想到小张给他的地址是一个住宅小区，和王淑芳家离得也很近。
“哎呦还麻烦警官您二位跑一趟，你们招呼一下我去警察局就行了呀！反正我一个闲人也不忙。”
“您说笑了，今天也是路过来看看，顺便和您了解一下情况。”白季笑眯眯的，今天和他一起出外勤的是队里新来的实习警员，也姓白。小白怯生生的，白季戳了戳他的腿，“那你负责记录。”
“是！”
“您和姐姐，也就是王淑芳女士关系好吗？”
“哎……也不能说不好，毕竟血肉亲情。只是我姐姐这个女儿啊，霸道得很！一直不太让我和姐姐往来，说是怕我占便宜。我能占什么便宜呢？我不过就是想多照顾照顾我姐姐罢了。”说到这里，王桂芳还挤出来两滴眼泪，“失态了失态了……哎哟两位警官喝什么？我都忘记招待你们啦！”
白季连连摆手拒绝，王桂芳却已经起身往厨房走去。白季手放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往下一滑，刚好摸到了木质沙发座位下沿有一个很不自然地凸起。凸起软、黏，白季一揪一捏，拿起来一看一闻，是一块被嚼过的口香糖。
“小白，有烟吗？”
“啊？白队我我我我我不抽烟！”
白季笑了笑，他只是想用香烟包装上面那层滑滑的纸保留证据罢了，既然没有，随手抽一张抽纸也行。
王桂芳给两人端了橙汁过来，白季捂了捂胃，“我这两天喝酒喝多了，胃不舒服，家里有没有热水或者热牛奶啊？这橙汁有点冰……”
“牛奶还真没有，我不太爱喝那东西，我这里有自己泡的红茶，给您倒一杯？”
“那就谢谢了。您不爱喝牛奶啊……这和您姐姐还真是不太一样，听王琬说，王淑芳女士每天都要喝牛奶。”
“嗐，也可能是王琬逼她喝呢？我就直说了，我这外甥女掌控欲极强，她妈妈做什么她都要管，吃什么喝什么都是王琬决定的，我这老姐姐一点自主选择权都没有。”
“嗐，估计女强人在生活中难免都是这样吧，我们一查，您看看，你这外甥女啊，连你姐姐看什么电视台都有规定的。”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王桂芳气哄哄一跺脚，“我早就给王琬说过，不要让姐姐专门去过什么盲人的日子，还是要多接触和靠近正常人的生活的！她非不听，你说的那个电视台我知道，专门给那些瞎子看的，而且收费还贼贵！”
分局二白对视一眼，小白兢兢业业把王桂芳的每句话都如实写在小本儿上。
又聊了会家常，白季状似无意地起身到处看了看，开口问王桂芳，“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啊？”
“租的，我又没有王琬那样会赚钱的女儿，哪有钱买房子啊。”
“租了很久了？”
王桂芳没答话，抬眼瞟了一下白季。白季立刻换上笑脸，“嗐，这事儿和你姐姐的案子没什么关系的，算是我私人问问。我家最近也有人要从老家过来玩，住酒店太贵了，我就想着租个房子让他们住着，离我们也近，方便！”
王桂芳这才放下警惕，“这附近房子蛮好租的，你们不差钱稍微租个贵一点的，家人住着也舒服。最近好多家长都在往外出租房子呢，因为孩子高考中考后可能他们都打算搬家了，我就是前段时间租的，您要想租就赶紧看看。”
从王桂芳家出来，小白手里还捧着笔记本。他坐在副驾上，直愣愣盯着白季。白季被他看得全身发毛，“你要干嘛？饿了？”
“白队，刚才您是不是发现啥了？那餐巾纸里包的什么？还有喝牛奶，您很久没应酬了，应该不是真的胃不舒服吧？”
“哟，还挺会观察，警校里成绩不错吧？餐巾纸里包了一点我从沙发底下抠出来的口香糖，这口香糖，在咱们这极其干燥的气候里还没完全硬掉，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天内黏上去的。不喝橙汁是我想问问王桂芳家里有没有牛奶，王淑芳家订的鲜奶有好几天我们都没找到任何奶和瓶的痕迹，你张哥也问了送奶工，送奶工说前几天连瓶子也没摆到回收的位置，他也一直没联系到王老太太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那现在至少就能证明牛奶应该不是王桂芳拿的，或者她至少没拿回家里来。那白队，租房子又是怎么回事呢？真是您私人问她的？”
“当然不是。刚才王桂芳自己承认这房子租了才不久时间，根据王琬说王桂芳以前不住在w市，我合理怀疑王桂芳是近期才过来的。那她过来的时间点就真的有点巧合了……你想啊，她一来，她姐姐就死了。而且她姐姐没有遗嘱，虽然王琬这个亲女儿自然是要继承大半遗产的，但是作为死者的亲妹妹，王桂芳也能捞一笔，这也能算得上是动机了。”
小白恍然大悟，点着头念叨，“而且看她的样子，活得实在算是挺抠搜的。王淑芳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哪怕分一小半给王桂芳，那也很可观了。”
“是啊，钱嘛，哪有人嫌多呢。”白季嗤笑，加快油门把小白送回分局，自己则是早早回了家。
家里竟然有客人！
白季上楼的时候刚好看到连南川送客，那人悻悻的，手里拎着各种礼品。连南川轻轻朝着白季摇摇头，白季会意，绕开两人继续往楼上走，假装并不认识连南川。
连南川将人送出门，又说，“这事情我实在帮不上忙，而且我叔叔那个人其实同我并不亲近，只是仗着点血缘关系他曾今给过我几顿饱饭而已。”
“是是是，今天是我唐突了，我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那客人又客气了几句，脚步匆匆下了楼。
白季一进门就把连南川怼墙上，虎牙在连老师喉结上一咬一蹭，“好啊，趁我不在家竟然找野男人了！”
“瞎说什么呀！”连南川在白季腋下痒痒肉上一挠，白季立刻像猴一样跳开，委屈巴巴撅了嘴。连南川不得已解释，“这人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和叔叔的关系，就过来想通过我求叔叔办事。我自然是要拒绝的。”
“嗯，连老师真乖，真是我的好宝贝。”白季又把人揽怀里，“今天我还和队里的人讨论说人哪有不爱钱的，结果你这就真把钱往外推，相公我刮目相看！”
“我也爱钱啊，但也得取之有道嘛。再说咱俩工资都不算低，养活自己再养个孩子也不成问题，干嘛还贪那么多钱？花的时候心里会不安的。”
“嗯嗯嗯你说得都对……”
“阿嚏！”连南川弯腰，手掌很自觉地兜住小肚子，因此没能及时捂住口鼻，鼻涕差点都要流出来。白季哭笑不得拿纸巾帮他擦鼻子，可是刚碰到鼻子，连南川立刻倒抽口冷气，“疼！”
因为最近天天擤鼻涕，连南川鼻翼两侧都被擦破了皮，现在一碰就火辣辣的。白季蹲在地上，拿着棉签给他口鼻一周涂凡士林。
“我这手法还不错吧？”白季满意地咂咂嘴，“先拿你练练手，以后等小家伙出生了，我就知道这些事情该怎么做了。”
“拿我练手？”连南川咬嘴唇，“也行吧，看在你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
窗外慢慢开始飘雪，连南川一愣，“哎白季。”
“怎么了？”
“我们好像认识已经一整年了。”
从去年小学生失踪的案子开始，确实又到了初雪的季节。
白季在连老师温温热热的小肚子上一亲，“是啊……你这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日子过得好快啊。”
两人的大掌一起托在连南川的小肚子上轻轻摩挲，连南川舒服又惬意地问白季，“那你说，明年这时候我们应该在干嘛呢？”
“在……唔……首先，肯定有个闹腾的小家伙，每天折腾你折腾我，但我俩都一点不嫌烦，反而很幸福地想一直和这个小家伙待在一起。然后呢……我们应该能搬去新家了吧……”
“新家？”连南川嘴角微扬，“不是说还没装修吗？”
“我选了个装修公司，他们做好设计图明天发给我。我们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大概就能定下我们小窝的雏形了。再等装修安置散味搬家，我估计明年等小家伙出生，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就能直接搬新家。”白季在连南川身上蹭蹭，“怎么样？这个计划还行吧？”
“嗯！”连南川捧着白季的脸亲了一口，“太行了，我喜欢。”
白季得意极了，“那你呢？除了这些，明年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明年好遥远啊，今年内我有件很想完成的事情。”连南川眼睛亮晶晶的，“白季，咱们过几天有空，去把证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