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咳咳，呕！”连南川这两天又开始不太舒服，本来孕反已经过去了，结果赶上降温和小感冒，谁能想到恶心反胃的症状竟然去而复返。连南川一边擦鼻涕，一边擦被呕吐激出来的生理性眼泪，难受得他站都站不稳，在学校老师专用的洗手间里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也顾不上脏不脏了，连南川紧紧倚着洗手台，拼命不让自己晕倒摔跤。他等稍微缓过来一点时就赶紧挪到走廊上靠墙蹲下，幸好被来印卷子的英语主任看到，捞着他一路回到了办公室。
连南川所在的办公室算是个大办公室，学校的音乐美术体育老师都在这办公，还有一二年级的副科老师们也一大半都在这办公室里。因此看着连南川这么惨兮兮被运回来，整个办公室都炸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诶唷连老师啊！赶紧坐下喝点水！”
“是不是低血糖？我那里有巧克力！”
“你这小年轻一看就是不懂，这哪里是低血糖，这是妊娠反应。你们散开点，让连老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那我帮忙开窗！”
“不行不行，他身上有冷汗，开窗吹风要感冒的！”
“你们谁有连老师家人的电话啊！赶紧通知过来接人，这么难受赶紧请假回家吧！必须要好好休息的！”
白季着急忙慌来接人的时候简直狼狈急了，鞋子都被他跑掉一只。连南川可怜巴巴坐在保安大叔的小房子里，旁边还摆了个巨大的塑料袋。
“你鞋子呢？”
“你怎么样？”
两人同时开口。
白季的担心都要从眼珠子里喷出来了。他二话不说把人抱起来往车上走，保安大叔跟在后面把塑料袋帮他们拿上车，又仔仔细细叮嘱白季要慢慢开车，不能开太快让连老师更难受。
“怎么突然这么难受？是感冒的关系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说不定有什么专门给孕夫吃的感冒药呢？至少能缓解一下症状也好啊！”白季嘟嘟嘟说了好长一串，归根结底还是心疼了。他趴在车后座上，看着侧躺着的连南川，恨不得自己能帮他承受这一切。
连南川又何尝不是呢？白季右脚只剩袜子了，跑得白袜子黢黑，大脚趾豆儿还破了洞，脚丫子都冻红了。他不忍心看着白季这个样子，忍了忍，“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难受……你看我还因祸得福了呢，那塑料袋里都是老师们给我的好吃的，有橘子有草莓，还有大樱桃。”
“你吃得下？”白季捏着连南川的手指轻轻摩挲，“没关系，吃不下也没关系，不用硬撑。到时候要吐了更难受。”
连南川想吐的感觉随着车发动开启慢慢变成了晕眩，大概是躺着的关系，他觉得天旋地转找不到平衡，后来坐起来稍好点，可还是一进家门就立刻央求白季抱他去躺着，忍过这一阵眩晕感。
白季给家里熏了点醋，这是很古老的消毒的办法，而且这味道酸不溜秋，现在的连南川也喜欢。白季悄悄开门，看了眼正睡着的连南川。他人裹得像个茧，脑袋露在外面，鼻尖因为一直擦的关系已经红红的，看着又可怜……又招人喜欢。
小张打了电话过来，“白队！”
“嘘……等我到阳台上，连老师正睡着呢。”
小张很自觉地也降低了声音，“之前现场勘验时，我们在王老太太家的下水道里带回的物证里检出了王老太太的呕吐物，里面证实有华法林的成分。”
“老鼠药……和在她家找到的老鼠药能对上吗？”
“还在查，不过最好是能解剖王老太太的尸体，从她胃里找出来老鼠药才更有说服力。我这边正在和王琬沟通。”
“可以。相信她也不想让自己母亲死得不明不白的，如果真的是谋杀，验尸这个环节是非常重要必不可少的。”
白季久违地想来根烟，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警校第一次抽烟，就是因为教导员给他们说很多现实里发生的案件都没有办法得到最完满的解决。可是现在抽烟绝对不行！他已经答应连南川要戒烟的，那就无论如何也得坚持下去。
上次特别想抽烟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来着……哦对，周大姐给了他一个口香糖。
连南川揉着眼睛出了卧室，刚好看到在玄关穿鞋准备出门的白季，“唔……要赶回去工作吗？”
“不是……我去买点东西。不过你醒了那我就不去了。”白季果断地脱鞋，把连南川揽进怀里靠到沙发上，“还难受吗？”
“鼻子不通气，睡着睡着把自己给憋醒了。”连南川叹气，抽了张纸擤鼻涕，“你要是忙就去工作吧，我请了两天假，在家躺着不用陪我。”
“嗯，那我明天正常去上班，今天我唯一的工作就是陪你。”
“油嘴滑舌……”但是连南川很喜欢，惬意餍足地窝在白季怀里，除了感冒有点难受之外，其他真的是他最最向往的小生活了。
“案子是不是不太顺利？”连南川心有所感，捏了捏白季的下巴，“你是不是想抽烟啦？”
“嘿嘿，”白季搓搓鼻子，“以后家里放点口香糖吧，我想抽的时候吃一个就能忍住。案子……也说不上不顺利，只是有点怪怪的。”
“方便和我说说吗？”
“一个盲人老太太，自己独自生活十年了，会误食老鼠药把自己害死吗？可是她又没什么仇家，应该也不见得会有人专门去杀她，所以我想不明白这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
“盲人老太太……听着感觉好辛苦啊。”
“辛苦？”
连南川点头，“小学一年级有首教学歌曲，是介绍人体的各种器官部位。第一句就是‘眼睛眼睛心灵的窗口，eye，eye，要爱它保护它’。每次教这首歌的时候，我都让小朋友们把眼睛遮起来感受一下眼睛的重要性，好多小朋友都给我说看不见好难受。所以这个老人家肯定活得很辛苦，而且还是独自生活，受的委屈和困难肯定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
“所以我更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劲，也不能就以误杀结案。等等看后续的检验和人物关系梳理吧，希望能从中厘清更多事实真相。”
尸体解剖后，证实王淑芳是中毒而死，老鼠药里的主要成分华法林要了她的命。
“法医还说老鼠药应该是混在牛奶里喝下去的，我问了王琬，老太太每天喝一杯牛奶的习惯是早就有的，所以王琬一直帮她订鲜奶，送奶工每天早上把鲜奶放到家门口。”
“嗯？家门口？”
“对，玻璃瓶装的牛奶，盖子是橡胶的。可是我们在现场一直没找到空牛奶瓶和盖子……”
“这种玻璃瓶都是要回收的，一般是第二天送奶工顺便回收瓶子。要赶紧问问送奶工，万一老鼠药是下在瓶子里，那这瓶子可不敢轻易装新的奶又送给下一个客户。而且也要查查，王老太太去世这几天，她的牛奶是被谁拿走了。”
白季仔细看着法医和现勘的报告，他们工作做得很细致，也因此报告好厚一沓。等他看完这些报告，天色都彻底黑下来了。白季突然‘握草’一句，赶紧看时间，这都快夜里十点了！
自从上次白季在山上受了伤之后，连南川总是不太放心他出去上班。因此无论多晚，白季回家总能看到客厅灯大亮着，连南川就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有一次分局临时出了事，白季凌晨一点才到家，连南川眼睛熬得通红可是依旧在等他，白季心疼坏了让他以后早点睡，可连南川口头上应下，却依然每晚都在客厅等着。
白季回家的这一路都在懊恼，自己怎么就不能定个闹钟早点下班呢？这些报告回家看不也行吗？非得让连南川担心！
连南川毕竟怀着孕还生着病，体力很不好，白季到家时看到连老师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正在放《武林外传》。白季去洗手换了衣服，搓了搓连南川的手心，“我抱你回床上睡吧？”
“唔？”连南川眯了眯眼睛，“你回来啦……我没睡着，我在听电视呢……”
“嗯嗯嗯，怎么和我老爸似的，每次都打呼了还说没睡着呢……你没睡着，那你说说刚电视里都在演什么？”
“《武林外传》呗！”这部剧大火，年轻人都看过，连南川也很喜欢，只听了几句就给白季复述出来这集的剧情。而且他还依旧闭着眼，在白季肚子上躺着，“你看，我就说我没睡着吧！”
话音刚落，剧集刚好到了每集中间的小品部分。这部分只有伴奏音乐和画面，完全没有台词，而且小品的剧情和正片的剧情也没任何关联，白季笑出声，把连南川眼睛蒙住，“你还听电视呢……那你听听，这段在演什么？”
连南川又没有透视眼，也不可能把每集小品的剧情都记住。他轻轻‘啧’了一下，“那我哪能知道……你就当我在听伴奏吧！”
话说完，白季却依然没松开蒙着连南川眼睛的手。直到连南川自己挣扎坐了起来，看到白季愣愣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怎么了你？魔怔了？”
“这是电视剧频道，我们正常人看的电视剧频道对吗？”
“对啊？”连南川下意识去看电视上的台标，“没错啊，有什么问题？”
“你说……盲人也和我们一样，在这个频道看电视剧吗？还是说专门有盲人频道，只是我们平时没接触过所以不知道呢？”
“这……”连南川确实没了解过，他顿了顿不再说话，“我去洗个澡好好睡觉，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去分局的，就赶紧去吧。好不容易这案子有点头绪，别再耽误了。你不用在家陪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