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买了杯牛奶的功夫，病床上已经空了。她想都不用想，直接冲去ICU，果然看到连南川垂首坐在ICU门口地上。
“胡闹！你还打着针呢！”白洁一眼看到连南川手背的回血，鼻子一酸，“等白季出来，看到我们都没好好照顾你，他会怎么想？”
“没事，我就想离他近点……”连南川接过白洁手里的热牛奶，“姐姐你先回去吧，庆庆和白叔叔自己在家不行的。我在这守着，有什么问题我给你打电话。”
“可是你……”现在得好好休息啊。白洁的话却被打断——连南川抬头，两眼和鼻尖通红，朝着白洁摇了摇头，“我现在也没法照顾他，ICU得住好一阵呢，有医护人员照顾他……我就想陪陪他，万一他清醒了，知道我在等他。”
白季的事情惊动了分局领导，又惊动了市局领导。这些领导都和医院打好招呼，不遗余力要给白季用最好的治疗。与此同时他们也稍微用了一点小小的‘特权’，让医院允许在ICU门口不会挡路的角落，给连南川摆了把小板凳。
小板凳又硬又矮，连南川坐一会觉得腰疼，起身走两步缓一缓，又坐回去继续呆呆地望着ICU门口的方向。
他脑袋里一片空，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也没用。白季还昏迷着，医生说最好的情况，他也得在ICU住上三四天，而且不允许探视。可是连南川只有在这坐着，和白季一墙之隔，他才能觉得安心，觉得踏实。
他不自觉回想和白季在一起之后的点点滴滴，明明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明明两人工作时也不在一起，同居也没多久，可为什么回忆却能像山海一样汹涌地在他脑子里打转。连南川摸摸自己已经平稳下来的心脏，又不由想起看到求婚气球时那阵心慌……他后知后觉，发现当时那阵心慌，除了对婚姻焦虑和不安的情绪之外，大概也有一点是因为紧张——男友要向自己求婚，那种自由而发的欣喜的紧张。
连南川嘴角轻轻上扬，摸了摸小腹，更何况现在……
白季果然在ICU住满了五天才转入普通病房，他身上的血都换过一轮，遭了不少罪，只这么点时间，瘦得脸都凹下去，白洁看了一眼立刻哭了出来。
“我都没敢告诉爸爸，只说你去出差，老爷子最近血压不稳，我真怕你出事，他也跟着扛不住。”
“嗯，谢谢姐，你辛苦了。不过……”白季稍微皱眉，眼神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头都被白洁捏得不回血了，指尖泛着惨白，“姐，我是昏迷，不是瘫痪，手指头有知觉，疼。”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还有你们王副局，还有潘宏和他爱人，都在病房门口，我让他们进来？”
“不要，让他们再等等……”白季眼神不住地驱赶自家姐姐，白洁终于上道了，出了病房顺手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傻弟弟和连南川。
“我……”连南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慢慢坐到床边，轻轻摸了摸白季的手背，因为太虚弱白季手脚都很凉。连南川把自己的大掌覆上去，“疼不疼？”
“疼，哪都疼，心里也疼。”白季一点不错眼地盯着连南川，“怎么我住个院，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休息？”
“我不放心你，所以一直待在医院。那天你……医生说很严重，手术中也特别惊险。我怕你状况突然有变化，所以就守着。”
“一直没回去？”白季心疼得不行，伸手让连南川凑过去，狠狠抱住他，在他颈间耳后亲了又亲。
“都臭了吧……我只能借病房浴室随便冲冲凉，衣服也都没换呢。”
“不臭，很香，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连南川开门让潘宏他们进去的时候，眼角鼻尖都是通红的。潘宏皱眉，“哭了？你现在可……”
“没事，我心里有数……白季让你们进去，他说还有嫌疑人的信息要同步给你们。我和姐姐去买点吃的，你们快进去吧。”
“嫌疑人有两个？”王副局一愣，咬紧牙关，“怎么现场他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呢……”
“砍伤我的人戴着帽子口罩手套，弯刀用得很熟练，而且绝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当时我本来已经躲开他的第一刀，如果是普通人估计会和我拉开距离，可他根本没犹豫直接冲上来，所以我完全来不及反抗。”
“他肯定是想要你的命的——医生说你受伤的地方全是要害，真的是再晚个一刻钟半小时的就彻底没得救了！只是嫌疑人估计没想到你已经提前叫了增援，又着急逃跑所以没有确认你已经断气，这才给你留了一线生机。唔……这人我们暂时叫弯刀男吧……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抢劫男吧，他和黄翠香给我们的画像相符，力气很大，当时如果不是我占了先机，说不定是没法制伏他的。不过我看清了他的五官，你们可以派画像师来我详细给他说。啧……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非得返回鲤鱼山，他们大可以逃跑的。而且应该也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毕竟那山上我们都快翻个底朝天了，什么可疑的也都没找到啊……哦对了，我用石头砸了抢劫男的肩膀，下了死力气，他估计受了不小的伤，你们可以看看最近医院或者社康有没有接诊。”
“嗯，其他事情等你精神再好点我们再来问。仅仅是嫌疑人变成两人，很多线索估计都要重新检视。”王副局朝着白季点了点头，“这次你置死地而后生，大难不死，务必好好休养。局里工作我亲自指挥，你就甭操心了。”
“我也销假回去帮忙。”潘宏伸手不让白季说话，“刑侦大队就咱俩顶事儿，都请假了你要累死王副局吗？最多我不加班不熬夜就是了，我家宝宝现在有保姆，还有薛延一起照顾，没问题的。”
薛延：“对，我好歹现在也是合格奶爸，白队你就放心吧。潘潘回去帮忙，至少你们队里小警员能安心点，而且大家也肯定舍不得累着他，我都不担心，你担心啥呀。”
“那就……拜托你们了。这两人穷凶极恶，确实一定要尽快把他们捉回来。”
“放心吧。”潘宏拍了拍白季的肩，“你就好好休息，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哦对了！还有连老师，这特殊时期你可别把人家累坏了。”
“我知道，所以麻烦你帮我找个护工来。”
白季以为潘宏口里的‘特殊时期’是自己受伤这段时间，他没想太多，等连南川买饭回来，他就像个泼皮无赖似的让连南川喂他吃饭喂他喝水，吃饱喝足后还想和连南川腻歪，完全不顾眼睛都快被闪瞎的护工和小护士。
“护工还是让他晚上再来吧，白天有我呢。还有我让姐姐先回去了，你现在没事了，她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和白叔叔说你的事儿呢。”连南川接了盆温水，帮白季擦身上没有伤口的地方。躯干部分完全是被包扎着像是木乃伊似的，连南川也只能擦擦四肢，还有脸和脖子。
白季眼神多好啊，连南川给他擦胳膊的时候，他一眼看到连老师手背上因为打针和回血造成的大片淤青。白季一愣，停下索吻腻歪的动作，捉住连老师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你打针了？”
“啊……嗯。”连南川把白季按回去，“你躺好，我擦完给你说。”
连南川深吸口气，蛮郑重地坐在白季床边。白季有那么几秒钟都以为连老师是要和自己分手了，他倒抽口冷气，趁着连南川还没开口，一把握住连老师的手，“你实话告诉我，我这次受伤，肾出事了？”
“哈？”连南川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你哪儿都没事，医生说如果休养好，一点不会影响之后的生活。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
白季稍微放下心来，但是没松开连南川的手，“那你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我现在可是被人砍过进过ICU上过手术台的真男人了！我还怕什……”
“我怀孕了。”连南川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不是你身体有问题，是我，我怀孕了。”
“我……我……卧槽！”
“医生说大概也就刚四五周的样子，如果不是突然出了你这事儿，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卧……卧槽……”
连南川：“……你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吗？”
“你……我……你让我缓缓。”白季觉得胸口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又得重返ICU。他闭眼慢慢深呼吸几次，又把连南川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真的假的啊……我是在做梦吗？”
“你要我掐你一下来证明你没有在做梦吗？”连南川笑着揉揉山根，“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不敢碰白季的伤口，只敢牵着白季的大手，“其实前几天我确实有点肠胃不舒服，那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又知道你要求婚所以心里太紧张导致的。后来那天，姐姐打电话说你出事，我吓得快疯了，横冲直撞来了医院，身上到处撞得青青紫紫，小腹又酸又涨。等手术结束知道你没事，我一泄劲晕过去，医生帮我检查才发现了小家伙的存在。”
“横冲直撞？青青紫紫？我看看！”白季费劲地把脑袋梗起来，连南川赶紧帮他托住，“哪受伤了？你别让我着急！”
“没事了，就是膝盖和手肘，磕了几下，一点不严重。”连南川主动亮出伤处，隔了快一周，淤青都发黄，已经不疼了。“但是医生说我现在孕周还太短，要等再过一两周重新抽血，看看数值好不好。”连南川在白季手心里吻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掌放进去，合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快点痊愈，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担心了……”
“嗯，我保证！争取明天就下地后天就出院大后天回家给你煲汤喝！”
医生正好来查房，把白季不靠谱的奢望按回病床里，告诉他不住满十天半个月，想都别想出院的事情。
“求婚……你都知道啦？我不是保密得挺好么？”白季后知后觉，脸都羞红了，“是庆庆那个大嘴巴说的吧！要不然……是潘宏？他在家放假无聊找你告密了？”
连南川都有些不忍心拆穿是白季自己的问题了，他扶额摇头，“你就别问了……”
“嗐，不过到最后也没求成。”白季撇嘴，“我就说咱俩不适合那种大操大办，你看吧，我这准备了一个月的求婚仪式，果然没成功。”
“是啊，所以我知道你准备了那么盛大的求婚时，也……吓了一跳。”连南川抿嘴，“不过我还是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我对婚姻，没有信心。”连南川据实相告，“我父母的婚姻很不幸福，我也没把握和自信能在自己的婚姻里做到最好、尽到责任。所以知道你要求婚，我真的有点害怕和担心——不是担心你，反而是担心我自己。”
“婚姻有什么责任？”白季反问。
“就是……就是有些家庭的责任吧？现在还有个小东西了……”连南川摸了摸小腹，“对他我们也要负责任的吧……”
“那如果咱俩没结婚就有了孩子，你就不会对他负责任了吗？”白季探手刮了下连南川的鼻头，“我觉得是你想多啦！你把婚姻当成束缚，那自然觉得满满都是压力。可是我觉得婚姻反而是一种力量，是我们支撑彼此的力量。所以无论我们之间有没有那张证书，也不会改变什么。我还是很爱很爱你，以后也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你呢，一点不用改变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喜欢拉琴就去拉琴，想喝奶茶就去喝奶茶，喜欢和小孩子玩就继续和他们玩，只是你每次回头都一定会看到我，我们彼此扶持，我觉得婚姻只是很简单的这样的关系。”
“嗯……”连南川眼里蓄了点泪，眨了几下眼睛后，小泪花挂在睫毛上，可是他眼角嘴角都已经带着笑了，“我知道了……哈，果然我应该早点找你聊聊这个问题，你知道吗，我还专门去问了我叔叔……我怕我如果拒绝你的求婚，会不好收场。是我叔叔说我应该找你聊聊，毕竟最终这是我们俩的事儿。”
“你叔叔可真是看得通透啊！等我出院了，也应该要去拜访他一下了。”白季拇指捻过连南川的眼睫，“那……你怎么说？要不要和我结婚呢？”
“嗯……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结婚！”
【小剧场】白季心痛，求婚场地鲜花道具花了好多钱！都够买台婴儿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