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确实着急上火,市局每天都在催他破案,可是现有的线索全都走到死胡同,鲤鱼山现场也去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凶手大概经验老道,愣是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几十个人多次地毯式搜索,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经验老道?”白季嗫喏着重复这四个字,突然灵光一现,“小张!快去案件库里找有没有和本案重合的线索,比如凶器,犯案时间地点模式等等等等!对方能有经验到什么线索都不留下,说不定之前就犯过多起案子,只是我们没有关联上而已!”
已经是周五,晚上就要给连南川求婚了。白季心里乱得像打鼓,看卷宗也心神不定的。其实真的不该听潘宏的馊主意搞出来这么大阵仗的,白季实在有点后悔,就和连南川两人一起吃顿好吃又温馨的便饭,再一起聊会天,把想结婚的想法说出来,这不比潘宏所谓的‘大场面’更适合连南川么?可是现在已然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取消求婚仪式了,白季苦笑了下,拿了车钥匙,“我去鲤鱼山现场再转一圈,小张陪我去一趟。”
小张正在调数据库,挥了挥手,“您先去,我等下还要去趟省厅申请接入外市的数据库,之后和您汇合。”
“行,那你快点。”
“嗯嗯放心,肯定不耽误您求婚!”小张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乐了。
鲤鱼山已经多次取证,按理说是什么线索都没了。白季过来也不是为了找那些细枝末节,他主要是想实地感受一下,凶手彼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干出那种事情。
没想到他刚上山就看到了两个行人,行人背着包扛着大相机,还打算继续往山顶去。
“喂!你们怎么上来的!这里是封禁区!”
行人一脸懵,“没人拦着啊?也没看到封禁的标志啊?”
白季顺着两人来的方向一看,封条已经被扯开,本来守着的是山上的巡逻管理员,现在也不在岗位,只留下一把椅子孤零零在那。
白季扶额,给两人亮了证件,“这里最近有地质灾害,很危险,你们赶紧回去!”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旅游的,所以不太清楚。不过我们上来之前就看到也有人已经爬上去了,这……”
“我去找他们,你们先回去吧。”
白季其实理解守在封口的人,这里封了两周,来来回回查了好几次,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们守在这里一天连条狗都见不到,难免会开始疏忽。白季叹口气打算自己去找已经上山的人,可是在附近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
再往南走一点,就要到上次抛尸的现场了。白季想着来都来了,再过去看一圈,万一真能发现什么也算不虚此行了。却万万没想到,在尸体被发现的小山崖上,白季竟然见到了人。
那人正站在小山崖上往下看,方向刚好就是尸体所在的位置。白季当即觉得不对,随手拿了个石头防身,朝着那人大吼,“干嘛呢!”
那人一愣,脸色瞬间铁青,白季想都不想扑上去直接把人按翻在地,石头‘嗙’一下朝着肩膀砸下去,那人瞬间吃痛,被白季一个翻身反压住,将那人两手铐在了一起。白季在那人身上翻找,找到了个小布包,里面打开就是赵美罗的证件、赵龙的电话还有一张很旧泛黄的结婚照。
白季膝盖压着那人的后腰,一手拨电话找增援,一手想把小布包装好,他还想着要把小布包还给赵龙,好歹留个念想。却没想到他这仅仅掉以轻心的一瞬间,突然从后面袭来一阵劲风!白季的本能让他迅速歪倒身体就地打了个滚,凶手却比他还快,抄着弯刀直接莽到白季身前,一个横劈,白季胸腹前瞬间喷涌出鲜血。
“他是条子!”被铐住的人大吼,“杀了他很麻烦的!”
“你以为不杀他就不麻烦?”拿刀的人又在白季侧腹上扎了两刀,拎着血流不止的白季直接推下小山崖。
山崖下的溪水瞬间被白季的鲜血染红。白季睁开眼睛,却一点都看不见东西,也不觉得痛。不痛?白季却能感受到一股一股热血从自己身体里漏出去,混进旁边的溪流,被冲成淡粉色往下游流去。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开始发冷,止不住发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失。可是他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且不说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也根本没有力气喊叫,他的电话也在争斗时掉在了小山崖上面,现在压根没法求救。刚才打电话叫增援也说自己已经制伏了嫌犯,因此增援可能是慢慢悠悠过来,毕竟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凶手竟然不止一个人。
白季想着说不定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这了……可是姐姐和爸爸要怎么办呢?还有庆庆,他还那么小。还有……连南川。本来今晚应该要求婚的,本来今年可能就能结婚的,本来他们的毛坯房已经准备装修了,本来……本来他和连老师都打算要孩子了呢……
突然,白季好像感受到有个温热的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是连老师吧……”白季想着,只有连南川的声音才这么好听。可是下一秒,这个声音越飘越远,白季想伸手,却发现自己依然是一点都动不了。他慢慢闭了眼睛,多希望这是一场梦啊。如果这是一场梦,也许梦醒了,才发现他根本没来过鲤鱼山,虽然嫌犯依旧逍遥法外,可是他还能准备求婚,连老师还在他身边……
连南川突然一阵心悸,捂着胸口犯了下恶心。他最近没课时基本都在徐庆他们班级最后的小办公桌旁坐着,生怕几个见到尸体的孩子突然恐慌焦虑,所以自己还是在这守着比较放心。
可是午饭时间刚过,教室里一股各种食物味道混杂的怪味。连南川这两天肠胃很不舒服,前几天的酸汤鱼半夜就被他都吐了,昨天也一天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闻着这个味道,更是难受得又想去吐一遭。
连南川起身去过道站了会,在窗口吹了吹风,胃里不那么难受了,心脏却开始怦怦乱跳,很不舒服。
“舅妈……咳咳,连老师怎么啦?”徐庆探了个脑袋来找他。
“没事,有点……没睡好,站着醒醒盹。”
“啊?为什么啊?”徐庆偷偷笑,“紧张吗?”这话问出口,徐庆又赶紧捂住嘴——差点就说露馅了!他赶紧岔开话题,“我妈给我多装了个梨子,您吃吗?”
“不吃啦,谢谢徐庆同学。”连南川稍微揉了揉太阳穴,“进去准备上课吧,数学课哦,你看看黑板擦干净了没。”
电话震动的时候,数学课正上了一半。连南川害怕起身出门去接电话会影响老师的教学节奏,只能压断电话。可是这电话又来了一次,按断后又打来一次。连南川很抱歉地和老师示意,到走廊接起电话,没想到是白洁的哭嚎声。
“连老师你快来医院!你快来!”
连南川第一反应是白父出了什么事,可白洁却说,“我弟弟不行了,你快来,你让他再见你一面!!”
连南川脑子里‘嗡’一声,顿时只觉得四肢百骸全都软了下来。下楼时,他只觉得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还剩三四个台阶时,他‘啪’,腿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小腹突然一阵酸,紧接着他身上的冷汗‘噌’一下全都发了出来。
“连老师……这是怎么了?”保安赶紧过来扶他,却被连南川用力攥住了手腕,“大叔,您帮我叫个车,快帮我叫个车!”
眼泪流出来的时候基本是无意识的,泪流满面的连南川把保安大叔吓了个半死,赶紧帮他叫车又扶他上去。
手术室门口等着好多人。有已经哭晕过去醒过来却还要守着的白洁,有满身是血止不住发抖的小张,分局几个大领导全都面色凝重站成一排,还有好多好多白季的队员。
白洁扑上来,哭着抱住连南川,“你来了……你来了……你快叫叫他,你别让他走。”
“我……”连南川气喘吁吁,明明身上到处发软,却一点都不敢卸力——他要承托着白洁,如果白季真的……那他就是白家人现在唯一的倚仗了。
手术一直进行,病危通知书不要钱似的一张一张往外送。中间还夹杂着……
“病人白季签过遗体和器官捐赠的文件,如果……我们医院需要亲属的提前确认签字。”
白洁拒绝签字,扯过文件撕了个粉碎。
白洁恸哭,几个不经事的小警员也哭得站都站不稳。连南川却始终像一座山一样搀扶着白洁,守在手术室门外。他到了医院以后一滴泪都没流,他在等着手术成功的信号,等着白季安然无恙从手术室出来。
“白季他……本来今天准备了求婚仪式。”白洁抽噎着说,“他本来在今天,要把自己交给你的。”
“我知道。”连南川顿顿地点头,忍住心头所有的负面情绪,牵着白洁的手,“我知道的。”
正因为我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正因为我们心有灵犀,正因为我在等你的承诺,正因为我们早已经默契地心照不宣要携手步入新阶段,所以你不能放弃,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从那道门里走出来。
白季在手术过程中心脏数次停跳,又数次被医护从死亡线上扯回来。冥冥中好像总有股强大的力量推着他走到醒不过来的那一边,用再也不会疼痛和难过这样的理由引诱他。可是又有一个声音,温柔却坚定地呼唤着,让白季别放弃,因为这边还有太多太多的人都在等着他……
‘啪’!手术室门口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说明手术过程中的危急和惊险,同时虽然白季要住好长一段时间的医院,要休一个长长的假,可是手术终究是成功了,白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连南川一直揪着的心‘哗啦’一下就散了。
周围全是欢庆的人,小张和一众小警员轮流拥抱白洁,却突然发现一直站得板正的连南川身形晃了晃,就这么直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