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拎着菜回家的时候，连南川正在练琴。他的手风琴是暗红色的，音质听起来有点旧旧的，感觉像是连南川用了很多年的琴。他双臂一开一合，手指跳动，弹出好听的旋律。不过因为生病，连南川身体还有点虚，拉琴也挺费体力，额角都出了一层薄汗。
庆庆坐在小板凳上，胳膊肘杵着膝盖，两手捧着脸，花痴似的看着连南川跳跃的手指。白季抽了根芹菜在他脑壳上一敲，“你过来干嘛？你妈呢？”
“在给连老师煲汤。”庆庆小眼睛一翻，“你打我！我今天不让连老师理你了！”
白季才不理他，走到连南川身边，摸摸他的额头，又在他头顶亲了一下，“乖乖吃药了没？还难受吗？”
“不难受，都挺好的。”连南川捏着白季的手掌，稍微有些局促，“庆庆妈妈今天过来就一直在厨房里，我说进去帮帮忙她也不让，这……”
“没事，我姐手艺比我还好，最会照顾人了，你安心吃吃喝喝就行。再说这不是有我嘛！我去帮我姐，你和庆庆在这休息会。”白季又转向庆庆，“你乖乖不要惹连老师生气啊，他可生着病呢！你闹他，我就打你屁股！”
“略略略！”庆庆吐舌，又怕挨打，躲到连南川身后，环着他的背后，两只手自然也伸到手风琴两侧。
“想不想学拉琴？”连南川左手在贝斯上弹出几个节奏，拉着徐庆的手放在右边键盘上，“我教你……《小星星》？这个最简单。”
白季看着这一幕，简直像是在看一幅画。忽略连南川因为生病而稍微苍白的脸，还有庆庆狗屁不通乱按的小手，这景象简直温馨到不行，白季呼出一口沉沉的气，觉得自己身体里每滴血都在叫嚣着跳动着想把连南川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洁躲在料理台后一眼看穿弟弟的心思，晚饭后扯着儿子早早回了家，留下小两口洗了碗，抱在一起吃樱桃。连南川害怕肠胃受不住不敢多吃，但他抱着碗，一颗一颗喂到白季口中。
白季囫囵吞了一颗，在连南川脸侧亲了一口，“你真的是太有耐心了，庆庆个小崽子，我有时候都嫌他烦。”
“怎么会？庆庆多可爱啊。”连南川缩缩脖子，“今天他还说，看到我没去学校就知道我又病了，所以央求你姐姐带他来我家看我，我就觉得平时真没白疼他，小家伙真关心我。”
“我不够关心你？”白季有些吃味，‘嘶’地吸了口气，在连南川喉结上一咬，“他就问了一句就是关心，那我照顾你，给你脱衣服盖被子擦身体，就不算关心了么？”
“说这些干嘛呀！”连南川一身痒痒肉被白季激得到处颤悠，不由把身体蜷成一团，又被白季硬掰开。
白季：“我说错了？我没照顾你？没给你脱衣服？要不要我详细展开说说？是谁身体不好还不乖乖穿秋裤，反而穿了条长到腿根的白色棉袜子？啧啧，那袜子衬得……腿又长又白又细又软呼！把你袜子从腿根褪下来的时候……”白季低声伏在连南川耳边，“我都硬了！”
“！！”连南川四肢都被白季箍着动弹不得，反而安生不再反抗了。他脸上潮红慢慢升起来，最后索性把两腿往白季腰上一盘，眼睛也带了迷离，“对啊，我就是想勾引你，怎么，你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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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南川白天睡多了，这会虽然身上又酸又累，但还是睡不着。他趴着，半边身体覆在白季身上，给主任回消息说明天不用请假，可以去上班。
白季心疼地捏捏他的脸，“多休息一天怎么了？发烧可大可小的，你上次就拖成肺炎了！”
“这次没事，你照顾得很好，我已经没事了呀。”连南川呼出来的气打在白季胸膛上，“孩子们喜欢我，我少上一节课他们会难过。”
“那你呢？也喜欢孩子们？”
“当然啦，做老师当然是喜欢小孩的。”连南川蹭蹭，把脑袋埋到白季的颈窝，“小朋友多可爱啊，而且也很善良。你敢信么？我生病的时候甚至有小朋友会急哭了呢……想想我自己的父母，可能都不会那么关心生病的我，反而是这些小孩子……”
白季有些心疼，在连南川发顶亲了亲，“现在你有我了，我会关心，也会焦急，可能也会哭，所以你别再生病了。”白季突然挑眉，带点狡猾地笑开，伸手在连南川小腹上摸了一把，“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让我看看你这肚子，能生几个？”
“哎呀！”连南川缩起来翻滚到床的另一边，又被白季抱回来。白季没脸没皮地缠着连南川的身体，在他小肚子上揉啊揉，“摸到了！摸出来一个足球队！好啊连老师，咱们来造11个小人吧！”
“我又不是猪！”
两人的笑声缠绵在一处，幸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藏都藏不住。
潘宏拿着假条，愁眉苦脸从王副局办公室出来。白季见到他立刻掐了烟，走过去看了眼，“哟，给你批假啦？”
“嗯，医生说我这可能有早产的风险，不能再继续跑来跑去，要在家安心待产了……气死我了，我以为至少能把那个放小动物引发事故的人渣揪出来呢！”
“嗐，做了这么多年刑侦了，你怎么还像个激愤的小青年似的？这案子且不说线索都断了，更有可能真就是巧合。至于你的宝宝嘛，瓜熟蒂落也是自然规律，该请假就请，该生孩子就生，别惦记着工作了。”
潘宏突然托住肚子长长呼了口气，吓得白季把烟一丢差点就要叫120。潘宏伸手拦住他的动作，“没事，假性宫缩，不是要生了……哎……我继续耗在这里确实也没用，那就只能靠你们了！不过这案子如果破了可千万要给我说一声，不然我放不下。”
“嗯，知道。不过你这假什么时候开始休？哥儿几个给你办个欢送会？”
“下周开始休，欢送会就免了，我倒是还惦记着你家连老师那了不得的厨艺呢，”潘宏捂嘴偷笑，“生产前有没有机会让我尝尝他的手艺？”
于是周末，白季带着连南川去了薛延和潘宏的新房。
新房是个小别墅，虽然是在稍微有点偏的地方，可环境是真不错，鸟语花香的。潘宏抱着糖炒栗子指挥薛延生火烤肉，又扯着连南川在小院子里逛悠。“哎呀你来做客哪能让你真的下厨嘛！本来就想着聚一聚，下次再聚就得带个小崽子了，玩不痛快！至于你的手艺，之后品尝的机会还多着呢！”
“那行，下次潘哥你点菜，想吃什么都行。”连南川看着潘宏巨大的肚子，“白季说你要开始休产假啦？”
“嗯，肚子太大实在不方便，我现在去上班啊，就是在给刑侦大队拖后腿呢。”
“哪能呢……”
另一侧，白季腌肉薛延生火，两人配合得还挺好。白季抖着腿，“你们这位置还挺好找，我之前来过这附近，有个畜牧站，你知道吧？”
“畜牧站？干嘛的？放牧的？”薛延一脸震惊，“在城市放牧？”
“不是，就是……也是救助一些小动物，还有给鸡鸭鹅打打疫苗什么的。那次是有个案子要来找线索，没想到今天一看地图，原来你和老潘的新房离得还挺近。”
“哈哈，这附近房子不错的，投资或者自住我都推荐。怎么样啊白队，是不是也该计划买新房啦？我认识朋友，可以打折哟。”
“这小别墅我可买不起，不过最近我还确实正在选房子呢，老薛你这生意头脑那么厉害，不然等下帮我参谋参谋？”
“没问题！”
难得聚会，又赶上天气好，潘宏状态也还行，四人饭后聊天打牌，一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才打算散场。白季薛延和潘宏开着车带路，绕来绕去才把白季和连南川从偌大的环山小区带到公路上。出了门禁后，两辆车停在路边，驾驶位窗户打开。
白季挥挥手，“行啦你俩回家吧，接下来我跟着导航走就行。老潘你要是生了赶紧给我报喜哈，我这大红包都准备好啦！”
“知道！生了以后第一个就找你讨红包去。连老师你给我作证啊，老白可说是大红包！不够厚我不收的！”
连南川也笑着又叮嘱潘宏几句让他注意身体，正打算告别，突然听到一声很响的‘咚’的声音，四人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声源应该还隔着一条马路和一片荒地，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可白季和潘宏这俩老刑侦却同时心里打了个突，隔着车窗，两人对视一眼，白季朝他摇摇头，“我去看看情况，你们……”
“我们也去。”潘宏朝薛延努了努嘴，薛延叹口气，带着些无奈发动车，“白队你们走先，我跟在后面。”
主路走了几百米再右拐，几人便看到了事故现场。一辆煤矿运输的大货车侧翻，旁边还有辆小轿车已经完全被大货车压住。大货车侧翻后直直冲向路沿，驾驶舱被路灯杆直接撞瘪，司机飞溅的血迹沾满了前挡风，又穿过碎玻璃泼了一路。
“呼……”连南川倒抽一口凉气，四肢百骸就像突然浸入冰水里似的，麻痹到动弹不得。他身上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指尖都凉透了。
白季赶紧压过他的脑袋让他别看这惨烈的景象，“你帮我打电话叫120，我去看看。”
连南川发着抖，拽着白季的领子，“那潘哥……”
“我让他先回去，他现在这样子受不了刺激的。”
白季下了车，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重到连风都吹不散，白季走到大货车驾驶舱附近，看到司机脑袋已经完全碎开，肯定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他又走到被大货车压着的小轿车跟前，原以为被这么大重量的车压过，小轿车内肯定也无人生还，可白季却愣住——压塌的车身虽然变形，但驾驶舱竟然刚好有几个支撑点，勉强留下刚好一人的空间。那司机正哼唧着，身上脸上虽然有血迹，可是好像并非受了什么致命伤。白季赶紧跑过去准备救人，却一眼瞥见小轿车车内构造的不同，以及被甩出车身已经断裂的一副拐杖。
“你是……残疾人？”白季边费力扯开已经变形的车门，边大声对着那司机说话，“你不要昏过去，不要失去意识！你和我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能联系的家人？”
“别……别……”那人嗫喏着说了俩字，白季什么都没听清，“啊？大点声！你叫什么？”
“别救我……”丢下这句话，那人眼睛紧紧闭起，就这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