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方夜里还是凉,连南川一出门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瞬间缩进白季怀里,两人小跑着上了车。饶是如此,连南川夜里还是烧起来了。白季挨着他睡的,半夜只觉得他人都烫起来,呼吸也重了许多。等把人拍醒喝水吃药时,音乐老师百灵一样的嗓子也已经完全沙哑,说话都费劲。他短暂地清醒,被白季按揉一番又睡回去。这下白季可一点都不敢大意,整夜都守在床边,生怕连老师有一星半点不舒服。
连南川发烧就总是做噩梦,睡得不踏实,但又醒不过来,被梦魇着。迷迷糊糊他觉得有人在自己额头上放了个凉凉的毛巾,又帮自己擦了已经被汗打湿的身体,真舒服啊……
照顾自己的人就像有魔力似的,连南川后半夜睡得踏实极了,没再做噩梦,甚至好像连身上的酸痛和鼻塞都好了很多,一觉睡到闹钟响。
“唔……”连南川睁眼就看到白季手忙脚乱在戳闹钟。
“你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像……好多了?”连南川撑着坐起来,头不痛,深吸几口气,鼻子也没有那么塞,“好像真的好多了……哎不对啊!我怎么……我怎么……”连南川看了看被子里光溜溜的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缩回被子里躺下,“我的睡衣呢!”
“昨晚你出太多汗了,穿着湿乎乎的睡衣更没法退烧,我就帮你脱下来扔洗衣机了。”
“那睡裤呢!”
白季一脸正气凛然,“腿上也出汗了啊!”
连南川这下真的一点都不想搭理白季了。谁知道白季脸皮太厚,腻腻歪歪蹭到连老师面前,两人额头贴了贴。“你哪里我都看过了,还害羞什么呀!而且上次你照顾我,不是也帮我换衣服了么?咱们这顶多就算是扯平了!”
“我没有!我那时都是……我……”
“咋地,你没看?你还能给我盲换衣服啊?把你能的……行啦,我身材那么好都给你看了,你一点不吃亏的。唔……今天虽然不烧了,但还是休息一天吧?药也得吃。我中午让我姐送点粥过来……反正你生病的事庆庆肯定要告诉她,还不如我主动告诉她,顺便让她帮我照顾你。你自己也记得吃药啊。”白季想了想,又捏着连南川的下巴亲了一口,“我晚上回来要检查的,不乖乖吃药我就罚你。”
“知道了,不用你检查,我又不是徐庆同学……”
“呵,我看你还不如他呢!他身体可好着呢!”白季恋恋不舍,最后又好好抱着连南川蹭了蹭“我去上班啦。”
“嗯,工作小心点啊……”
案子有了方向就好查很多,潘宏开着投影,等人到齐清了清嗓子。“目前案件进展已经打印出来,大家可以看看。暂时发现了一个可能会有突破的疑点,就是引起三次事故的动物,经检查都是最近接受过治疗的流浪动物。第一、第三次现场发现的都是田园猫,分别接受了绝育手术和皮肤真菌感染的治疗。第二次现场被撞死的犬类是灵缇,正在治疗趾间炎,还没痊愈。”
“动物治疗……那就得查查所有的宠物医院。”王副局顿了顿,“也不一定局限在辖区内,如果跨区可以向市局报备,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白季抿唇,吩咐小张把跨区的手续先准备好以防万一,又捏着下巴想了想,“而且也不一定是宠物医院,有的宠物美容或者宠物用品店也可以做治疗——那些店不一定有资质,但因为是给动物治病,所以查得也没有那么严。”
有个小警员举手提问,“怎么确认是流浪动物呢?而且这个灵……灵什么的狗,听起来像是品种狗,不便宜的那种。还有那个鼠兔,这么小的动物,正常开车的人估计都会直接压过去,怎么这次会引发这么大的事故!我今天上班路过那个桥还封着呢,听说要重新补起来还挺难得……”
潘宏:“我们提取前三起案件中的动物肠胃里没消化的东西化验过,都疑似是从垃圾里找出来的食物,里面还有包装袋或者纸巾。虽然不能断定就是流浪动物,可是**不离十。当然,最后这个鼠兔比较特殊,它胃里是一种特别的干草,畜牧站的人说是很专业的饲料。”
白季:“至于灵缇犬这确实是个品种犬,但并不是大家熟知的品种,而且长得可能也有点像田园犬,所以很可能是走失的品种犬一直没找到主人,被迫流浪,这条线也可以查一下。还有那个撞坏桥的司机嘛……是个新手,而且车也是新买的。他开起车来本来就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所以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吓到,也算是情有可原……”
排查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辖区民警带着刑侦大队的人走遍大街小巷,把宠物医院宠物店转了个遍,最终还是无功而返。白季仔仔细细又把几次小动物的检查报告翻阅一遍,‘啧’了一下,问潘宏,“我们是不是遗漏了畜牧站?你不是说这个畜牧站站长很懂动物,也经常救助吗?为什么没去询问?”
“因为第一起案件的动物接受了绝育,我问过畜牧站,他们其实不会给猫猫狗狗做绝育手术……”潘宏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但现在线索又断了,我们或许也可以去畜牧站碰碰运气。”
“我和小张去吧,你别跑了,早点回家休息去。”白季在潘宏肩头一按,带着小张直奔畜牧站。
这畜牧站的位置相当偏远,旁边就是条省道,周围是大片荒地和平房,看起来很荒凉。畜牧站占了挺大一块地,快靠近的时候就看到有鸡鸭鹅在路边晃悠,道路两侧还有好多田园猫犬卧着晒太阳。
站长是个戴着眼镜的小老头,两手揣着正在门外看着那些小动物,看到白季和小张立刻带着询问走了过来。
白季和他说明来意,又不禁感叹,“这里的动物,都是您养着吗?好多啊……”
“也不全是,鸡鸭是我们养着测试疫苗的,猫猫狗狗有些是受伤生病我们给救回来的,有些是流浪的——之前冬天它们不好找食物,我们就在门口摆点吃的喝的,时间长了他们就都在这附近不走远了。”站长看了看几次事故现场小动物的照片,听小张说是想打听这些动物是否是畜牧站救下的。“这几个……我没什么印象了。哎……多可怜啊。唔……保险起见我再去问问我们这其他员工,两位警察同志,你们进我办公室稍坐,我去问问。”
站长的办公室满墙都是锦旗奖状和照片,照片上写着时间,看起来是来畜牧站实习的大学生和这里工作人员的合照。白季仔细看了几张,最后停留在日期最靠近的这张——就是两月前春节前后的合照,大家都喜气洋洋的,穿着工作服举着中国结,把站长围在中间拍了个大合照。
“警察同志。”站长领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这位是来我们这实习的大学生小福,她说她见过照片上那个猫。”
小福怯生生的,都不敢直视白季的眼睛,指着第一次事故现场的猫,垂首小声道,“那个猫是个母猫,我发现它的时候好像是刚生产完不久,可是周围都没找到有小猫的样子。我本来想救回来,可是畜牧站没法给母猫做绝育手术,所以我是带回学校,请老师帮忙做了绝育手术。”
白季:“你们学校在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学校……我们畜牧兽医专业的校区就在省道匝道口另一侧,大概十公里。唔……救助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应该也就是过年前后。老师帮我做了手术之后,我说我住在宿舍不方便照顾,后来也是老师一直在帮我护理术后的小猫咪的。”
白季:“帮猫咪做手术的老师,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下吗?”
小福轻轻摇了摇头,“孙老师年后开学之后就没返校,本来我有节课是他要教,也临时换成别的老师,听说他连宿舍都退了。”
小张和白季对视一眼,“辞职了?”
小福:“具体就不太清楚了,或者我帮您问问教务处?他们可能还可以联系到孙老师。”
白季轻轻捏着下巴,“不用,我们等下会去你学校看看的,不过为了方便联系,还是麻烦你提供一下自己的电话,有问题我们直接联系你。还有,其他三个动物你确认没见过吗?”
“我确实没什么印象……第一个猫猫也因为它是个长得太独特的玳瑁花色,不然我也不会记得的。至于这个鼠兔,我在教科书上见过,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平时肯定见不到的。其他两个嘛……我们这个专业,遇到能救的小动物就一定会救会帮忙,一年没有上百也有**十,所以……”
白季点点头,在小福肩头拍了拍,“知道了,谢谢你今天提供的线索,很有用。”
小张掏出手机留了小福的联系方式,又在站长的帮助下联系到学校畜牧兽医专业的老师,两人立即出发赶到学校。
结果却是无功而返,那位帮着救助的孙老师电话打不通,听说是家里人出了挺严重的事故,他为了照顾只能辞职。不过学校方面提供了孙老师的地址,白季让小张去跟进,但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也算是有条线能查下去,白季稍微松了口气,回到警局一看时间,下午三点多……连南川应该是午觉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