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猫，你就打算这么跑了？”
喵！
玄猫吓得跳了起来，背上的毛根根立起，她刚刚竟然没能察觉到有人靠近。
“几百年没见，你还是一个德行，打完就跑。”
“小猫咪，快过来姐姐亲亲~”
来人是一个女子，她一身绯红色长裙，长长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像一团火红色的流云，明明是夏季，却搭了一件厚厚的毛绒大衣。
女人身形高挑，腰肢纤细却不显柔弱，肩背挺直，步子懒懒的像是在自家里散步。她的一张脸生得极艳，眼尾微微上挑，泛红的眼尾仿若刚被桃花晕染过。
这样一双眼，看谁都觉得情深意绵。
随着她步履走动，身后露出的影子隐约浮现出五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臭狐狸！”
“你还活着呀？”
玄猫跳上一块石头口吐人言，黑黑的猫脸上透出不屑，但出口的话却难掩欣喜。
这正是当年住他们隔壁的邻居，被她按着连揍了七天的狐妖——胡月月。
胡月月轻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玄猫抱进怀里吸了一口，嘟囔道：“我可没你那么逞能，刚化形就敢参与妖神之争。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妖塞牙缝的呢。”
春宜勉力挣扎，跳出胡月月的怀抱，落地无奈化为人形。
她站直与胡月月差不多高，却更为健美一些。一头黑色的短发带着些许卷度柔顺的落在肩头，头顶的几缕发丝却不太听话，轻轻翘着。
五官并不艳丽，反而生的十分干净，眉形利落鼻梁小巧，唇色很浅，眼型圆溜溜的瞳色碧绿，只有被光照到的时候才能看出里面流转的金色。
黑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仿佛要带她融入黑暗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优雅。
胡月月看着眼前的人，情绪肉眼可见的低了一个度。
春宜白了她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有妖明明自己就有毛，还偏偏喜欢摸别的妖的毛。
“臭狐狸，你见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还有柏生怎么成了这样子？”春宜眯起眼睛接连询问道。
白净的掌心摊开，带着血色的小草团子乖乖巧巧地待在上面。
胡月月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叹道：“真是孩子出生没了娘，说来话长。先救人，回去后跟你细说。”
只见她双手捏了个诀，话音刚落信息已传了出去。
在两妖救治那几个受伤的祭品时，负责善后的人已经到了。
“月大人。”来的是几只刚化形的小妖，一脸恭敬地向胡月月颔首。眼神却好奇地偷瞄这没见过的春宜。
春宜轻哼一声，没想到臭狐狸如今像是有几分地位的样子。
爪子痒了。
她捏捏手，把视线转向地上躺着的“祭品”们：“这些人这是什么装扮？稀奇古怪的。”
五颜六色的服装，单拧出一个看挺有特色，放一起就像是大杂烩。
天性活泼的小鹿妖捂嘴偷笑道：“二次元呢。我们来的路上查过了，复苏派那些老不死们用个线下活动的借口，就将这几个笨家伙给一锅端了。”
春宜歪头：
“二次元？是什么？”
小鹿妖脸上浮现诧异，却老老实实准备科普一下：“二次元就是......”
话音刚起却被胡月月打断：“行了，再说下去天都黑了。那边那个女孩醒了，你们处理一下。事件报告晚些我会向腾蛇大人汇报的。”
“走走走，臭猫我带你看看我的新家。”
春宜看见胡月月伸手过来拉她，正想轻嘲一句，却忽然胸口一窒，额头上的花纹浮现出来闪烁不定，脑袋像是被重锤捶打一下嗡嗡作响，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话都来不及说就朝胡月月倒去。
“臭猫！”
眼前是胡月月放大的担忧的脸。
春宜倒人怀里扯扯嘴角：“离远点，丑。”
直到被带回胡家，春宜才感觉身体恢复了几分，那种使不上力来的虚弱感随着时间慢慢褪去。
这是一间香铺，店铺不大，几盏黄铜灯挂在梁下，光被灯罩压得很低，灯光偏暖像一层柔纱笼罩。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香气，混着木料的味道，与胡月月身上的味道一致。
店里有分割着很多半镂空的木墙，上面是些深色的木柜，每个木柜又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抽屉，抽屉上贴着红纸标签。
沉水、檀香、安息、幻梦。
有些标签字迹已模糊，看不出写了有多少年。
往下摆着些香炉香具，品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春宜四仰八叉地躺在屏风后面的一张矮榻上，柔软的棉垫让她舒服得想打呼噜。她眯起眼睛看胡月月低头制作香篆，长发柔顺得被挽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端来一个兽耳香炉，将里面的灰白香灰用小铲混合后铺开，又用香压慢慢按了一遍，直到灰面被压得像水面一样平，胡月月选了一个猫咪图案的香篆，一点一点将香粉填满每一个缝隙，扫去多余香粉后，只见她轻轻敲打铜制香篆。
叮叮——
香篆被提起，香炉中的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纹路。
竟神似春宜的原型。
胡月月得了春宜的一个白眼，满意的点燃香篆小猫咪的尾巴，一点红光亮起，很快一缕细烟顺着香纹缓缓游走，空气中也多出了另一种味道。
极淡，却像水一样润物无声。
春宜昏涨的头倒是好受了不少。
“柏生怎么变成这样了？”春宜伸出手指拨弄着被养在灵液中的小草团子，皱着眉头不解问道。
这个李子大小的草团正是柏生的本体，柏生本体是一株卷柏，生命力极强，山岩、草地、森林随处可扎根，如今原本碧绿如松针的叶片枯黄卷曲，团成一团。
即使泡在灵液中也不见其恢复一丁点儿绿意。
“还有我不是死了吗？”
春宜歪头。
她怎么会活过来，还成为了落云山的半吊子山神。
胡月月叹了口气，倒了杯蜜茶推到春宜手边，才缓缓道:"你听我慢慢说来。"
七百多年前人妖两族各自发展，互有融合也时有摩擦。妖精们因为理念不同大致被分为两派，以腾蛇、柳生为首的一派妖精认为需要与人类共同发展，寻求和谐相处之道。
而以天枭为首的激进派却不这么想，人类皮肤柔软没有利爪，怎么能和被天地所钟的妖精们平起平坐呢？他们认为世界和资源应该属于妖精。
随着时间推移，妖精与人类间的摩擦愈发严重，冲突加剧，腾蛇、柳生一派也被卷了进来，妖神之争爆发。
当时的春宜和胡月月还是在柏生庇护下刚刚化形的小妖，而柏生作为成名已久的落云山大妖不可避免的卷入了这场风波。
春宜被战场波及，死在了大战中期，没能知晓后续的结尾。
听胡月月的描述，这场风波最后以天枭一派失败作为结局。据说柳生与腾蛇大人以自身全部神力击杀了天枭，可两位大人当时同样深受重创，无力再与人类周旋，索性寻荒芜之地开辟空间，带着剩余族人搬了进去。
经过长时间修生养息，最近百年才重新与外界接触。
峡谷处出现善后的人员，正是属于妖精方面对接人类的特设部门。
而柏生......
“你是说柏生把他的神力给我，让我借他的力量重生，而自己转世去了？”
春宜一个惊讶，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嘭地一下变成只气呼呼的玄猫跳上桌子。“谁要他救了？妖笨！”
胡月月飞快地撸了把猫，才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小抿一口：“你稀里糊涂闯进战场，拼命要救他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意见呀。”
春宜：......
“那是情况紧急嘛，”
底气不是很足。
但气势要壮！
“臭狐狸你说，要怎么救他？”玄猫的爪子啪啪啪打在装着卷柏草的灵液碗边，满脸的不耐烦。
“这个啊，没得救了。”
“喵！”
胡月月：“神力都给了你，这团草是真的死了。”
春宜大怒：“胡说！柏生说过，他就算受再严重的伤，只要给泡水里，他都能活的。”
“那是在还有生机的情况下，卷柏的神通天赋，”胡月月拨弄了一下香炉，云烟袅袅，“他当时受伤严重，本可以自行疗伤，可你的魂魄要散了。”
“你知道他会怎么选的。”
春宜趴在桌子上，两只爪子捂住脑袋，目光透过爪缝看向那棵毫无生机的干草。
柏生......
柏生。
半晌之后，她才闷闷开口：“他的转世在哪里？”
胡月月勾唇一笑：“我就知道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早给你打听好了。”说着她推过来一张云纹纸，上面是一串地址，和一个名字。
苏柏。
黑爪刚要碰到纸条，却见臭狐狸一脸严肃地撤回。
“你可以去找他，但我建议你先随我去找腾蛇大人，看看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再者，如今的现世的妖都需要到妖精管理局里先备案，才能自由行走，否则会被打成黑户，被碰到会被抓起来的。”
“我没事。”玄猫黑影一闪，抢过胡月月手上的纸条，落地变成黑裙少女。一边朝着外面走去一边满不在乎地向她挥手：“谢了啊，什么备案的事你帮我看着搞一下，下次见面请你吃烤鱼。”
话音未落，黑裙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胡月月一张漂亮的脸皱起，嗔骂道：“老娘要替你写报告，还得给你备案。”
“还有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吃鱼！”
连个烧鸡都不舍得。
臭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