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今年二十五岁。
听他爸妈说，他是婴儿的时候被他们一家收养的。养父养母文化水平很低，养父靠打零工和倒卖小生意赚钱，养母则根本没工作，虽然夫妻俩经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倒是也没亏待他。于是就这么幸幸福福的活到四岁，结果养母生了个亲儿子。
从小到大，周围跟王成关系好的所有人都说他倒霉，但他自己倒是不太放在心上。虽然不被养父母看好，但王成自认为自己有点脑子，又能吃苦，于是初中毕业之后就直接来这个城市打工了。
……当然也有养父母没钱供他的原因。
总之，就这么勤勤恳恳的下来，这么多年打了不少工，终于进了一家比较正规的物流企业，生活有了些起色。
王成还交到了两个朋友，大家平时一起吃饭，打游戏，偶尔互相帮帮忙。他对这样的生活还挺满意，甚至前不久，公司因为看他能干，还给他了一次晋升的机会，工资涨了不少，工作时间也比之前规律许多。于是王成才在朋友的鼓励下决定换个舒服点的房子。
……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样。”王成十分轻松的耸了耸肩，“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就在刚才单归予和陈述答应帮忙之后，就问起了王成的经历，听他自己讲完，陈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边的单归予倒是一脸认真：“你是挺倒霉的。”
“好吧，虽然很不想承认。”王成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哑然一笑：“早知道会这样，我前几年就应该多吃点好的。”
“要不给你烧点？”陈述终于开口。
“行啊，都说死了之后可以收到活人烧的东西，下次试试呗！”王成听到之后还有些兴奋。
单归予倒是有些佩服他的乐观了。
王成出现在这栋房子里应该不是意外，甚至很有可能与陈述和单归予现在遇到的问题有关。不过要想找到更多线索，还是得知道一些更具体的事情。
单归予：“还是先对一下信息吧。”
两人一鬼同时坐直了身体，有些认真的合计起来。
王成想了想，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和地址信息。陈述拿起手机一查，地址在城南，离陈家距离很远。
陈述又问：“你小时候的老家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我跟着爸妈搬过好多地方。不过最后呆的最久的是蓉城，出来打工之前在那边住了十年多点。”王成说。
单归予手指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资料室看到的那几份寻亲记录。陈明远曾经提到过，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小时候辗转去了外地，跟着养家搬过几次住处。
单归予于是追问道：“那你还记得你搬的地方都是哪里吗？”
王成想了一下，陆续报出几个地名。其中有几个县城单归予从来没听说过。
“我小时候跟着他们到处跑，具体哪一年搬到哪儿，都有些记不清了。”王城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不过我小时候还挺喜欢搬家的，因为每次搬家之前，都能求到一顿麦麦吃！”
陈述乐了：“那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好处。”
王成也十分得意：“那是自然。”
单归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地名记了下来。
“那你现在还和你养父母联系吗？”
“有倒是有，不过不多。”王成说，“也就是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什么的。平时大家各过各的，也挺好。”
王成神色自然，单归予也没细想，只是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平时比较亲近的人，就是你刚刚提到的两个朋友吗？”
“对对。”王成听到朋友，立刻来了精神：“我那两个哥们儿，都是以前跟我一起打工的，还有一个跟我一起来的我现在的公司，他俩人都可好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停。
“不过……他们现在应该知道我死了吧？”王成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那天出事的时候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的。”
王城顿了顿，接着道：“我还跟他们约好了第二天的晚饭来着。”
地下室显得静悄悄的。
单归予和陈述对了下眼神，率先开口：“这样吧。我们先确认一下你的情况，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的朋友。”
王成抬起头，都不需要人安慰，喜笑颜开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随后又好像想起什么，又十分认真问道：“不过我朋友要是知道你们能看见我，会不会以为你们是骗子啊？”
确实。不过说实话，应该也没人会傻到说实话吧？
单归予像是被自己的废话文学逗着了，身形微微颤抖了几下。
陈述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对着王成“咔嚓”一声。
“啊。”
陈述拿着手机给单归予一看。果然，除了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王成也想看，不过他刚要凑过来，就被陈述连声制止，只好作罢。
王成：“不好意思，忘了你怕鬼。”
单归予：“……”
陈述：“……咳咳。”
“陈哥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突然靠近你。”那边的王成两根手指往天上一指，发了个誓。
陈述：“我谢谢你啊。”
王成：“不客气哥。”
单归予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
王成好像也是个自来熟，场面很快热络起来。
两人一鬼又讨论了一会儿。
王成问道：“话说，我还一直忘了问。这是你们的房子吗？”
“不是，这家主人姓陈，是一对中年夫妻。”单归予摇了摇头
王成于是转头对着陈述问道：“你不是也姓陈？所以这是你家？”
陈述倒是没有否认，应该是觉得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只是回了个“对”。
王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这几天没见过你们。我就说嘛，外人也不可能去别人家一呆呆这么久。”
紧接着他又问陈述：“那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陈述沉默了两秒。
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自然的闪亮笑容：“我是这家的小少爷。”
单归予：“……”
王成：“……”
好刺眼，这个男人。
王成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陈述，随即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难怪你长得这么洋气。”
陈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王成的关注点又来到单归予身上：“那你俩是什么关系？”
这倒是把单归予问住了，陈述倒是没什么负担，只是凑到单归予身边，笑眯眯的把人一把揽在怀里：“怎么，我们看着像什么关系？”
王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来了句：“挺般配。”
单归予没办法，无奈道：“只是朋友。”
这时，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老林的呼声：“小少爷？单老师？”
老林在楼梯下站定，见两人坐在储藏室门口，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怎么坐在这里？”
陈述面不改色：“有点累，坐着休息会儿。”
“真是辛苦了。”老林闻言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两位的资料找到了吗？”
“只找到一部分。”陈述说着站了起来，“剩下的可能在我爸办公室吧。”
这声“我爸”叫的十分顺口，单归予默默看了他一眼，感觉这位小少爷现在真是越来越入戏了。
老林像是很感动，有些诧异的凝滞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小少爷，如果先生知道你这么称呼他，一定会非常开心。”
陈述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没有继续吭声。
老林也不恼，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道：“夫人那边已经让厨房准备晚饭了，让我来叫你们上去。”
陈述点头应下。老林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扭头说：“对了，小少爷。”
陈述疑惑看去。
“晓慧小姐……啊，就是您的姑姑，她明天也会来一躺。先生说到时候正好可以一起看看之前寻亲的资料。”
陈晓慧。
单归予立即想起之前那份寻亲资料清单，那清单下方的对接人，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按照陈明远之前的说法，后来寻找亲生孩子的事情，也是交给这位姑姑负责的。如果明天能见到她，或许就能知道更多的情况。
“知道了，谢谢林叔。”陈述答道。
老林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楼梯。
“你怎么听着和这家人不太熟啊？”
两人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不对，一个鬼，随即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老林果然看不到王成。
陈述沉默片刻，只能回道：“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外面，最近才回来。”
王成倒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先上去吧。”单归予这时开口。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电梯，不过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王成。
两人刚到楼上，就被带去了餐厅。
一顿饭吃的多少有点坐立难安，一边应付陈家夫妻，一边还得听着王成贫嘴。
“哎，这个鱼看着真不错。”
“……”
“那盘是什么？我怎么没吃过。”
“……”
“你们家吃饭都这么正式啊？”
陈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单归予：“……”
他算是发现了，有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鬼呆在旁边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这个鬼还特别爱说话。
“单老师尝尝这个。”李舒宁把一盘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单归予这才回过神，连忙道谢。
坐在旁边的陈述恰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的交汇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晚饭终于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陈家夫妻又挽留了一番，两人才终于得以离开。
两人试着带王成一起走，不过很可惜，走几步之后，王成还是回到了之前的地方。于是王成只好站陈宅门边，在单归予回头望去的时候，还高兴得跟他挥了挥手。
陈家夫妇也站在门口，两人也不好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对着那边示意了一下。
“单老师。”
陈述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王成和我们一起出现在陈家，有点太巧合了？”
单归予肯定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甚至不止巧合。之前两人在资料室查看的寻亲记录显示的地址，虽然只有零星几个，却都被王成在提起搬家过的城市中提及。
并且，就资料显示，陈家被报错的亲儿子真实年龄和陈述一样，都是25岁。而王成……也是25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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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