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气静止了一瞬。
三个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走廊的光线很暗，使得走廊尽头那人的身形有些模糊。
“你好。”单归予率先开口，礼貌地冲着那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人没有回复任何，只是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单归予有些疑惑，于是上前了几步，就在看清他那人面孔的时候，对面那人的眼睛竟然慢慢睁大，仿佛看见了什么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单归予继续往前走，而那人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单归予有些迟疑，刚要开口，一直沉默着的陈述却一把拽住了单归予的手腕。
“等等……这人没有影子啊。”
“你们……是在跟我说话？”
对面的人和单归予后面的陈述同时开口。
单归予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陈述拽着他的力气可不小。
他扭头望向陈述。陈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是呆呆地盯着走廊尽头，看起来有些石化。单归予有些茫然问道：“什么影子？”
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
只见昏暗的走廊下，那人直直地站着，壁灯摇曳，光却穿过了他，挥洒在四周，身影在此刻竟显得有些幽幽。
单归予看了看脚下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那人。
……什么情况？
那人似乎看出了单归予的犹豫，垂在两侧的手攥了下衣角，显得有些迟疑。
“你们看得到我对吗？”一开口，语气变得急切了起来。
单归予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嗯。”
“我靠。”
对方显然愣了一瞬，随后，竟然扬起一抹笑容：
“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单归予：“？”
陈述：“…………”
还没等两人反应，对面的年轻男人便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几步，嘴上还念叨着。
“太好了，我还想问……”
话还没说完，陈述拽着单归予的手将他往后一拉。
“等等等等！”
这一声喊得有点大，把单归予和年轻男人都吓了一跳。
单归予看向陈述，陈述的脸色看起来不太美妙。
陈述：“你别过来。”
年轻男人见状脚步顿住，有些脱线的开口：“啊？”
陈述指了指他的脚下，语气有些莫名：“你……知道你自己没有影子吗？你影子呢？”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下。
他好像意识到陈述为什么这么紧张，过了几秒，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神色。
“不是，兄弟，”他抬起头，“我都死了，哪来的影子啊？”
单归予：“……”
陈述：“……”
地下室再次陷入静谧。
陈述的脸在听到对方说自己死了的那一刻，刷的一下就白了。他原本就比单归予高一点，此刻站在单归予的身侧，竟然显得有些乖巧的安分。
……只是单归予的手腕被攥的更紧了。
单归予瞟了他一眼，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
陈述这人平时总是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没想到……
“陈述，你怕鬼？”
“……”
陈述沉默一瞬，目光漂移。
“……你好像不是很怕。”
他抬起手指轻挠了两下脸颊，并没有正面回复单归予的问题。
单归予想了想，主要是面前这个鬼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之前在恐怖片里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恶心东西。
于是他十分客观的回复道：“目前还好。”
陈述：“那算你心理素质不错。”
单归予：“……你先松手。”
陈述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紧握着单归予的手腕。他连忙松开手：“……抱歉。”
单归予揉了揉有些泛红的手腕。
陈述努力恢复到自己平时那副轻松自如的表情，不过紧盯着对面年轻男人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显得十分警惕。
“那个……我能过去了吗？”年轻男人……不对，年轻男鬼开口道。
单归予点了下头。
男鬼：“谢谢啊。”
这鬼还挺礼貌。
年轻男鬼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走过来的时候，陈述没忍住看了下他的脚下。
还好，是踩在地上的。除了没有影子，走路没声音之外，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别。
年轻男鬼在距离俩人两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俩人这才看清男鬼的长相。
他看起来和陈述差不多大，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叫王成，”男鬼挠了挠头，“你们叫我小王就行。”
单归予在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后看向陈述，这人看起来好像还没做好和鬼对话的心理准备。不过看这一人一鬼都看着自己，还是勉强一笑。
“陈述。”
王成倒是十分自然点点头：“陈哥。”
陈述：“……”
这个称呼好像让他更不自在了。
单归予见状，主动站出来对着王成问道：“你刚才，好像想问什么问题？”
“哦对。”王成像是刚想起来，一拍手，“我想问你们，可不可以帮帮我？”
单归予有些疑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要不先坐下说？”王成提议。
“你还能坐？！”陈述震惊。
“……那是必然，我现在倾诉欲大爆发懂吗？”王成倒是也不客气。
两人一鬼坐在了储藏室门口的椅子上，王成向两人讲起了自己最近的经历。
原来，王成在大约一周前就死了，他生前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的晚上。
“我那天刚下班，回家收拾东西来着。”王成坐在椅子上，说话时还习惯性地把两只手搭在腿上，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我刚租了个新房子，过两天就要搬过去了。”他回忆道，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那房子可比我现在住的这个好多了，朝南，客厅还有个大窗户，阳光特别好！”
他说着，还有些激动地伸手比划了一下。
单归予听得很认真，陈述好像也有些适应了王成的身份，看起来很专注。
“然后呢，我正收拾东西，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就跟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似的。”他眉头微皱，回忆着，“我还想着是不是最近上班太累了，准备去床上躺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
王成看着两人道：“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房子里了。”
他神情看起来有些郁闷。
“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做梦呢，结果走了一圈，发现这梦还挺讲究。房子这么大，装修也好，随便一件家具看起来都好贵了。”
单归予：“……”
陈述：“然后呢？”
“后来我看见有人，就想过去问问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王成摊了摊手，“结果好像根本没人看得见我。”
陈述：“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去世了吗？”
“你们看。”
王成站起来，把手放在椅背上，推了一下。结果他的手竟然毫无阻碍的穿过椅背，到达了另一端。
陈述默默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木制的椅脚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王成听见声音看向了他，陈述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两人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片刻后，王成十分体贴的把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道：“我还是不演示了。”
单归予勾了勾唇角。
“总之就是，我之前试着挪动一些摆件，试图引起这家人的注意。结果每次有这个想法，我就根本碰不到这个东西。”王成再次开口，“你说，我如果不是死了，怎么会这样？”
陈述好像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好奇道：“那你坐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王成挠了挠头，“就是感觉自己坐下了。”
好吧，看来当事鬼对自己的鬼身也还迷迷糊糊。单归予决定换个话题。
“那你试过离开这里吗？”
听到这话，王成的表情一下垮了下来，脸色看起来有些苦闷。
“问题就是这个……我根本就离开不了这里！
“我都在这房子里呆了五六天了。这几天每次试图出去，走着走就就会变得不对劲，就跟鬼打墙一样。明明一直往前走，结果走一会儿又会看到这个房子。”
“原来鬼也能遇到鬼打墙……”陈述喃喃。
陈述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单归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倒是透露些许趣味。
那边王成有些抱怨道：“我都没来过这儿，也不认识这家人，怎么变成鬼还会被困在这里。”
王成被困在这里五六天，也就是说在陈述被认成小少爷之前他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房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但是不能排除王成的出现和陈述成为小少爷这件事情的关联。
单归予看向陈述，陈述也刚好抬头。
两人短暂对视片刻，似乎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不过单归予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王成倒是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倒也不是非得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王成低着头，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了一下衣服上的拉链。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他顿了顿，轻声说，“那个新的房子……我还没怎么去过呢。”
感受着对方有些失落的情绪，陈述一时没接上话。
单归予倒是想开口安慰一下，可还没等他出声，王成却很快又笑了起来，有些自我安慰道：“不过还好，我才往那个新房子里买了两个快递，幸亏没买多少，不然亏大了。”
单归予想了想：“那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回去？”
“对，”王成点了点头，“最好能知道我到底怎么了，还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话锋一转：“其实不知道就算了，主要你们是我遇到的唯一能对话的人了，我现在除了跟着你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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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