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蓝年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参加G市企业招商晚会。招商晚会由G市几个行业龙头企业主办,本市各大中小企业陆陆续续收到了邀请函,除此以外的其他感兴趣的商业人士也可报名参加。逸蓝作为设计行业排名前列的企业,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楚言负责的盛辉酒店主题设计项目已经告一段落,设计方案评审通过,已经投入建设中,他也因这一次项目的优异成绩,在逸蓝站稳了脚跟,同时在设计行业小有名气。
一年一度的招商晚会的主旨以企业之间沟通交流为主,时间是周五晚上,举办地在海洋之心酒店,距离逸蓝大厦不远。逸蓝没有名额限制,所有想参与的人均可在截止日期前报名参加,由公司统一出人头费。
楚言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提交了报名申请,C组成员除了他以外,只有方晓帆和刘心悦报了名。其他的老同事想必是这种场合去的次数多了,已经不太感冒,加之晚会举办时间是在周五的晚上,占用了业余时间,因此报名的人不多。
“晚会那么多好吃的,不去白不去。”方晓帆穿着他最经典的米老鼠卫衣,站在楚言工位旁,一手搭在楚言肩上,另一手举着保温杯,一边喝一边大言不惭地说。
保温杯里的红色枸杞随着方晓帆的动作,在耀眼的白色灯光下晃来晃去。
“你是想趁这个机会和……公费约会吧?”楚言朝刘心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着打趣。
“哎哎哎,看破不说破。”方晓帆下手略重地拍了下楚言的肩。
两人互相调侃了几句,就坐下继续焦头烂额地忙工作了。
一晃,楚言加入逸蓝也快一年了。平心而论,这份工作虽然累,但是让他感到充实的同时也收获了很多,这是和过去上学以及在伦敦的三年完全不一样的体验。盛辉酒店主题项目的预付款和设计款已经打到了逸蓝,楚言作为主要负责人,张总分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额。他很珍惜这次机会,准备趁这次的招商晚会多认识些人,顺带宣传宣传自己。
招商晚会的前一天晚上,楚言被小崽子千哄万哄,答应穿上次买的那身白色西装参加晚会。这么盛大的晚会,各行各业精英云集,盛辉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贺亦寒作为盛辉现任市场部经理,也会出席。想必晚会当天,还能看到贺青山和余瑶夫妇。说起来,楚言也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们了。
晚会在温泉之心最大的礼堂举办,参加人数约莫有几百人。楚言和方晓帆、刘心悦一起从逸蓝出发,提前换上了准备好的西装、礼服。刘心悦还提前做了个发型,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挽起,配上淡蓝色的长裙,看得方晓帆眼睛都直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打了辆车往温泉之心去。
晚会第一项,举办方几家大企业代表在台上宣布了近一年来各大企业合作共赢的优秀典范,顺带宣传了一波自家公司的业务,进行了约莫一个小时便到了自由交流的环节。
张总每年都参加招商晚会,他忙于在各方游走,走两步就能遇见认识的商业伙伴,寒暄、递名片、喝酒,根本没空理手下的三个小鱼仔。
三个小鱼仔正挤在甜点区品尝小蛋糕,他们特意没吃晚饭,空着肚子直接来的。
“心悦姐,尝尝这个芒果布丁。”方晓帆殷勤地把眼前的芒果布丁献给刘心悦。芒果布丁小小一个,正好一口吃掉。
楚言听了一个小时的商业吹捧,肚子早就饿了,他也拈起一个小蛋糕,塞进嘴里细细品尝。芒果的清香和奶油的甜味相融合,击溃了他的味蕾。他享受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连吃了三四个小蛋糕,他才觉得肚子被填饱,抬起头四下张望,准备找一下他家小朋友。
贺亦寒穿着上次楚言带着他买的西装,一本正经地跟在贺青山身边,和对面的企业家寒暄着。余瑶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和一位女士谈笑风生。
还挺像模像样的。楚言盯着贺亦寒的脸暗暗笑。一想到他家小朋友在他面前时是怎样撒娇卖乖的,再结合现在这副认真工作的画面,楚言就觉得反差感好强,更加觉得他家小朋友是块宝。
贺亦寒也看见了这边的楚言,他和身边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径直朝楚言走过来。
“哥哥。”贺亦寒叫他,声音带了点撒娇意味。
“忙完啦?”楚言笑着问他。
“还没,还有几个人要见。”贺亦寒老老实实回答。
看到他这副乖乖的模样,楚言就忍不住想揉他脑袋,碍于场合不合适,生生克制住了。
楚言点点头,柔声道:“那你先去忙吧。”
“哥哥多吃点,结束了坐我车回家。”贺亦寒想了想,似乎不太放心,伸手指了指靠近礼堂门口正盯着这边看的一个人:“那是我的助理,哥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楚言点头:“好啊。”
贺亦寒又扭头看了眼一旁挤眉弄眼的方晓帆和刘心悦,朝他们颔首:“晓帆哥好,心悦姐好。拜托你们照顾一下我哥哥。”
刘心悦朝他眨了下眼:“小帅哥今天看起来很不错嘛!”
楚言推了她一下,埋怨道:“别调戏他,他还小呢。”说完,他就催着贺亦寒赶紧去忙自己的。
贺亦寒再次朝方晓帆和刘心悦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
楚言转过头,对上两双八卦的眼睛,忍不住捂脸。这小崽子,刚才一副家属做派,现在要他怎么解释啊。
刘心悦朝贺亦寒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挤眉弄眼道:“不解释一下吗?”
“哎呀,吃蛋糕吃蛋糕,心悦姐你太瘦了,多吃点。”楚言伸手去拿了个草莓慕斯递给刘心悦,又对一旁的方晓帆说:“还愣着干嘛,别饿着你家心悦姐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刘心悦接过楚言递给他的草莓慕斯,和方晓帆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了然的笑容,搞得楚言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接下来,他们两个倒没再追着楚言问了。
后来的结果就是,三个人在甜点区就吃撑了。
楚言这套西装是第一次穿,皮带系得有点紧,他又一口气吃了好多个小蛋糕,现下感觉肚子被勒得都要喘不过气来。
他转头四下看了看,找到卫生间指示牌,就顺着往那边走。
站在礼堂门口一直看着这边的助理也跟着起身,跟上了楚言。
“呼……”腰带放松了一格后,楚言终于能好好地喘口气。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出来,到洗手池的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领带。
这件西装的衣领设计有点复杂,楚言把领带扯下来后,准备重新系上去,却半天没摸到后领的位置。他刚才在方晓帆和刘心悦的撺掇下喝了点酒,此刻身体有些热,对着镜子折腾半天都不得要领。
正当此时,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把领带塞进了后领处。来人身形比楚言高,靠近时由于灯光的缘故,在楚言头顶笼下一片阴影。
楚言惊愕地抬头,在镜子中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贺亦然。
“我、我自己来。”楚言慌乱中退开一步,手忙脚乱地系着领带。
“楚言。”贺亦然再次靠近,“那天我在老树咖啡厅等了你一晚上。”
“什、什么?”楚言被逼得再次后撤一步,后背贴上了铺着白色瓷砖的墙面,闻言诧异地看向贺亦然。
贺亦然微微蹙眉,不确定地问:“你没收到信息?”
见楚言一脸茫然,贺亦然瞬间明白了:“看来贺亦寒监视了你的手机。”
这回楚言呆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贺亦然见状,伸手帮他系领带。
楚言反应过来,想躲开,可身后就是墙,没有退路了。他抬手去挡,却不经意和贺亦然肌肤相触,搞得他更不知所措。
“父亲说我的性格和能力不适合做决策,把我从副总的位置上撤下来后,现在我连盛辉的核心业务也接触不到了。”贺亦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消沉。
楚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微微偏开头躲避近在咫尺的呼吸,艰难地开口:“你别这样,亦寒如果看见……”
贺亦然闻言,不甘心地贴得更近了:“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和他避嫌?”
“你在干什么?!”一道暴戾的声音骤然从进门方向传来。
接着一个身影迅速冲过来,一把扯开贺亦然。洗手间空间狭小,贺亦然背对着门,一时不察,被突然的大力甩得撞到了墙上。
贺亦寒把楚言挡在身后,胸膛起伏,捏紧了拳头,红着眼盯着贺亦然。他一接到助理电话,就赶了过来,谁知却看到楚言和贺亦然靠得这么近,两个人姿态亲昵,贺亦然甚至在帮楚言整理领带。他恨得牙根都在颤,如果他没来,两个人待会是不是要亲作一团?他越想越嫉恨,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贺亦然爬起来,后背的钝痛让他眼冒金星,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幸好没有血:“贺亦寒,你抢走了楚言,现在又抢走了盛辉,还想怎么样?”
贺亦寒冷笑:“楚言和盛辉,本来就该是我的,谈得上抢吗。”
楚言贴着贺亦寒,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赶紧去拉他的手,在他身后小声解释道:“亦寒,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可以解释,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楚言微凉的手摸到贺亦寒攥紧的拳头,轻柔地包住它,肌肤相触的实感渐渐化解了贺亦寒肌肉的僵硬。他回握住楚言的手,转过身来,跌进楚言温柔幽深的眼眸中。他眼眶里的山雨欲来渐渐消退,取而代之涌起委屈的红。
“回家吧,好不好?”楚言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哄道。
贺亦寒脸崩得很紧,沉默地把楚言搂进怀里,当着贺亦然的面,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亲了亲楚言的眼皮,接着不容拒绝地一把将楚言扛上肩头,看也不看贺亦然一眼,往门外径直离开。
楚言猝不及防天旋地转,忍不住惊叫一声,随即生生憋住了一口气没再出声。贺亦寒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只得放软了身子由着他,整个上半身乖顺地倒挂在贺亦寒肩头。沿途看到几双脚,楚言也不敢抬头看是谁,闭上眼装死,期盼着贺亦寒赶紧带他离开。如果在晚会上闹大,这么多商界精英和记者,就真的无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