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结束的时候,楚言和贺亦寒回到了G市。
飞机刚落地,贺亦寒就接到公司的电话,顾不上回家,就急匆匆地赶过去处理事务。
楚言这样的社畜打工人,安心等明天工作日一早去上班就行了。
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打了辆出租车回公寓。机场离公寓远,加上堵车需要花费两小时左右。还在车上时,他就给保洁阿姨打了电话,让她提前过去做一下清洁。等到家时,阿姨已经工作完离开了。
楚言有轻微洁癖,坐了十个小时飞机,他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等他洗完澡换上睡袍,把头发擦干出来时,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显示有五六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陌生号码,每次拨过来间隔的时间很短。他担心是工作上的急事,赶紧回拨了过去。
通话只嘟了一声,就立马被接起了。
“楚言。”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贺亦然。
“你把我微信和电话拉黑了,我只好用新的号码联系你。”贺亦然又说。
楚言:“……”上次贺亦寒醋意大发,逼着楚言当面删光了贺亦然的所有联系方式。
“有事吗?”楚言问。
“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吗。”贺亦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受伤。
“哥。”他又叫了声。
大概从十几岁的某一天开始,贺亦然就再也没叫过楚言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楚言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知道贺亦寒做了什么吗?”
楚言听到贺亦寒的名字,微微蹙了下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趁过年假期这几天,联合公司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用他在W市谈的新客户威胁父亲和母亲,借着我以前做的一个失败的项目的由头,把我从副总的职位赶下来了。”贺亦然苦笑:“他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抢走你还不够,现在还要抢走盛辉。”
这番话信息量有点大,楚言兀自消化了半晌,问:“失败的项目是怎么回事?”
“那都是我两年前刚任职的时候做的项目了,当时我也没经验,亏损了几百万,我想办法用别的项目补了这个亏空,没人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现在拿出来大做文章……”
楚言听到亏损几百万时,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贺亦然的语气听上去很消沉:“他难道不是贺家人吗?赶走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楚言沉默了,他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盛辉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管不了。”
“但你管得住贺亦寒,不是吗?哥。”
贺亦然又叫了声哥。
楚言没有回答。
通话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一呼一吸间带动的微弱电流杂音。
“为什么你们总是偏心他呢?就因为他年纪比我小?”贺亦然苦笑,“楚言,是不是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你也会早早替他找好借口?”
楚言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词穷。
“就在刚刚,他来公司,把我从办公室赶出来了。”贺亦然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恳求着说:“楚言,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就见一面,行不行?”
楚言咬了咬唇,犹豫半晌,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盛辉的事,我真的没法管,我不是你们贺家人……”
“如果贺亦寒做的事,和你有关,你也不管吗?”
楚言闻言微微睁大了双眸,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落下来,沿着锁骨没入浴袍领口中。
“哥哥,我回来了。”指纹锁滴的一声,门锁自动旋转解锁,贺亦寒推门回来了。
楚言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断了。
“你在和谁打电话?”贺亦寒狐疑地看过来。
“啊,是广告推销。”楚言还在刚才的通话内容中没有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挤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容。
贺亦寒走过来,夺过他的手机,毫不犹豫地用指纹解锁,翻到通话记录页面,“什么广告推销电话,你和他聊这么久。”
“怎么,你不相信我啊?”楚言缓过神来,反问贺亦寒。
贺亦寒拿着楚言的手机毫不客气地翻来覆去查岗,嘟囔道:“我是不相信别人,哥哥长得这么漂亮,难保有人动歪心思。”
又是漂亮这个词,无论被夸多少次,楚言都会感到不好意思,他笑着问贺亦寒:“如果哥哥长得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黏着哥哥啦?”
“哥哥哪有不好看的时候,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贺亦寒说着目光飘向楚言被浴室的热气蒸得泛粉的脸,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他把手机扔一边,不打招呼就扛起了楚言,往卧室方向走。
“唉唉,我正准备做饭呢!”楚言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得大喊。
“我要喝奶,不吃饭。”
“洗澡!你还没洗澡——”
洗澡是楚言最后的挣扎。一连坐了十个小时飞机,不洗澡楚言真的会难受死。
最后,贺亦寒黑着脸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楚言觉得贺亦寒今晚兴致格外高,长途旅行后一点不见疲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楚言好几回,餍足过后欢欢喜喜地双手双脚缠上楚言。
“今天这么高兴?”联想到贺亦然在电话里说的,楚言强打精神问贺亦寒。
“嗯。”贺亦寒撩起楚言鬓边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
“公司发生什么事了?”楚言又问。
“没什么,一点小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楚言没再问了,闭上眼睛,准备清空一切进入睡眠。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直到贺亦寒先他一步睡着了,楚言还是没能睡着。贺亦然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来回回放,驱散了他全部睡意。
他用手肘撑着脑袋,爬起来去看贺亦寒的睡颜。小朋友长大了,五官比小时候分明,眉宇舒展开,似乎很是放松,又或许是正在做一个美梦。楚言觉得贺亦然今天有一句话说得或许有点夸张,但也**不离十了。他的小朋友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恐怕楚言的第一反应也是想办法替他善后。只是,贺亦然说的和自己有关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楚言脑子越想越乱,他想起来上次贺亦然也是这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和他说,是关于贺亦寒的自己却不知道的事吗?楚言使劲闭了闭眼睛,甩开角落里纷杂的记忆。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刚才又被折腾得那么狠,小崽子终归是年轻,下手没个轻重,搞得楚言全身都是斑驳的痕迹,他现在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
无论如何,他不相信他的小朋友会害他。
楚言把贺亦寒一只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伸手熄灭床头小夜灯,然后缩进贺亦寒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睡了。
这回,楚言很快就睡着了。
一室寂静的黑暗中,贺亦寒在楚言睡着后睁开了眼,他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伸手去床头够楚言的手机,解开后,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正是下午楚言说是推销电话的那个号码:
「楚言,来见我一面吧,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周五晚上,我在逸蓝附近的老树咖啡厅等你。」
贺亦寒盯着这一行字,呼吸骤然变重,暗自捏紧了拳头。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把这条信息删除,接着拉黑电话号码,才合上手机。
做完这些,他重新把楚言抱进怀里,在他发顶亲了亲。
楚言被抱得太紧,不安地扭了扭。
贺亦寒盯着楚言睡着后沉静的脸,思及他在睡前试探自己的问话,看来还是不能给楚言太多自由,秘密这个东西,楚言不该对他有。
至于贺亦然,还是给的教训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