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Jessie家二楼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离开前，楚言把门锁好，钥匙塞进门口的信箱里，给Jessie发了条信息告知。
楚言带着贺亦寒漫无目的地在小镇上闲逛，向他介绍自己每一处驻足的地方。路过中心温泉广场时，正巧遇上一场周末音乐会，草坪上摆着几排凳子，不少老夫妻坐在凳子上欣赏音乐。
楚言拉着贺亦寒在最后一排边缘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向他介绍说：“以前我常常在周末的时候到这里来听音乐会，太阳快要落山了，乐队拉起小提琴，我闭着眼睛，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那感觉，别提多放松了。”
楚言说这话时，也闭上了眼，好似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贺亦寒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楚言的侧脸。良久，一滴雨水落在楚言的脸颊上。楚言感受到凉意，微微掀开眼皮，脸颊却被猝不及防吻了一下。这个吻轻轻柔柔的，带着微凉的气息，正正落在那滴雨滴上。
贺亦寒叫了声哥哥，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得近了些，伸出手臂将楚言揽紧。
被这边自由的氛围影响，楚言不再那么抗拒和贺亦寒在大庭广众下亲密。好像在这里，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也不会被另眼相看。
午间下过一场雨，马路上有些潮湿，树梢上沾了雨水，被微风轻轻一吹，就飘下来几丝水滴，打在人头发、脸颊上，凉凉的，带着冬季西欧特有的气息。
楚言和贺亦寒继续往前走，路过广场中心，那里有一座音乐喷泉，还有一群年轻人，他们拿着画板，有的在写生，有的则在给人画像，赚点小钱过生计。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少许枯黄的落叶，一群白鸽忽地腾空飞起，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不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又是一个整点。
“我以前也在这里给人画画。”楚言指了指那群拿着画板和颜料的年轻人，“赚的钱全部被我拿去喝咖啡。”
“这里的人好爱喝咖啡啊，我就拿着画画挣来的钱进咖啡厅去尝，每天尝一种不同的口味。小镇的咖啡厅品种少，哪像国内啊，能给你翻来覆去做出花来。没几天，我就把所有口味的咖啡尝了个遍。”楚言一边回忆，一边和贺亦寒说。
“哥哥最喜欢哪一种？”贺亦寒问。
“拿铁。”楚言想也没想就说，“我喜欢简单的咖啡加奶，不加糖。”
“这不难，我以后天天给你煮。”
楚言噗嗤一下笑了，伸手揉了揉贺亦寒的脑袋，“真知道体贴哥哥。”
“接下来去哪里？”
“随便走走。”楚言很放松地说，“这个镇子人口不多，但是面积还挺大，房子和房子之间隔得比较远，基本出门都靠开车，只有我一个人天天走路，后来Jessie把他的自行车借给我，反正他出门都开车，自行车很少骑。”
听楚言提到Jessie，贺亦寒再次黑了脸。
“能不能别提他？”
楚言一怔，继而抿着唇笑了，“好好，不提了。这么小气呀？”
“他这三年都能经常见到你，我算什么。”贺亦寒咕哝着说。
楚言见他这副扭捏的样子，扶着他的肩膀，笑得更厉害了。笑完之后，他想起了什么，神情忽然很认真，偏头对上贺亦寒漆黑的双眸：“其实，我后悔了的。”
“后悔什么？”
楚言移开视线，低敛眉睫，低声道：“后悔抛下你。”
这是楚言第一次真正地承认，当年因为自己的原因，抛下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贺亦寒。
楚言在长椅上坐下，望着不远处一群正在乞食的白鸽发呆。贺亦寒站在他的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良久，直到喷泉变换了音乐，楚言抬起头，看向贺亦寒，轻声问：“你还怪哥哥吗？”
贺亦寒转回视线，和楚言对上，片刻后，才道：“早就不怪了，只要哥哥的现在和未来是我的就够了。”
想了想，贺亦寒又补充道：“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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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一手捂着被酸倒的半边牙，另一手牵着某只大狗狗，往镇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家Market走。
“我以前总是喜欢来这里采购打折换季的衣服，余钱多的话，再顺便吃一顿自助。这里有家中国人开的自助餐厅，味道非常好，而且只要七英镑。每次我都一个人来吃，这里的老板都认识我了。”
楚言牵着贺亦寒走进自助餐厅，付过钱和他一起找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楚言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拿吃的，等他拿了两个小蛋糕回来时，贺亦寒正拿着夹子翻烤着几片五花肉。红白的肉片粘上油，被烤盘烤得滋滋响，肉香飘到楚言鼻尖，他享受地吸了吸。
“哇，这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楚言忍不住感慨。他和贺亦寒面对面坐着，认真地享用一顿美食。这场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拿着不吃早饭省下来的钱，带小朋友出去下馆子，看他吃到从没吃过的美味而露出惊喜的笑容，楚言就会特别有成就感。
“哥哥很喜欢这里吗？”贺亦寒把一片烤好的五花肉夹起，在蘸料碟里滚上一圈，再放到楚言碟子里。
“还不错吧。”楚言夹起五花肉往嘴里塞，被烫得龇牙咧嘴。
贺亦寒把冰豆奶递给楚言，楚言立马接过来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冰凉的甜味溢满喉咙口腔，终于舒服了。
“那我们以后就来这里。”
“嗯？”楚言差点被呛到，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贺亦寒站起身，坐到楚言身边，给他拍背。
“你刚才说什么？”楚言缓过神来后，问他。
“我说，我们以后就来这里。”
“可，可……”楚言尚在震惊中，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我是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哥哥不是喜欢这里吗？我们可以在这边结婚，以后你想画画就去画，我上次去G市，谈了国外的合作……”
“等等。”楚言打断他，“结、结婚？”
“哥哥不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结婚，我……”楚言磕巴了好几下，始终无法消化这么大信息量。
“哥哥想和我分开。”贺亦寒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我，我没有，只，只是，有点突然吧，我还没……”楚言看着贺亦寒突然变了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你就是想和我分开。”贺亦寒笃定地说。
“好好的，怎么忽然这么说？今天一天不是都很开心吗？”楚言去攥贺亦寒的胳膊，却被他甩开。
“你早就想好了。”贺亦寒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他看着楚言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任。
楚言急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有理都说不清了，死死抓住贺亦寒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就和我结婚。”
楚言：“……”
唉，这小崽子怎么一根筋呢。楚言头疼得不行。
见楚言不回答，贺亦寒露出了然的神情：“你果然就是想等以后和我分开。”
楚言又无奈又着急，扯着贺亦寒的袖子晃了晃：“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他明明已经在很努力给小朋友安全感了，但是结婚这种事情，不是儿戏，楚言自己孑然一身无所谓，反正他喜欢男人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女孩子，也不该再去祸害女孩子。但贺亦寒不一样，他原本有那么好的前程，万一以后后悔了怎么办，他还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吗。
“贺亦然当年是怎么把你搞到手的？”贺亦寒突然问。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他了呢？”楚言情急之下，想不到别的哄人的办法，只会笨拙地捧着小朋友的脸，一下一下在他唇上落下吻，吻得又急又莽撞，牙齿磕到柔软的唇，没有一丝温情可言。
贺亦寒满腹不甘和委屈，一直以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分毫。可是楚言此刻就在他身边，纵容他的一切任性和小脾气，他又不知道还能再索要些什么，浑身的肌肉紧绷，第一次在楚言主动亲过来时没有回应他。
“小祖宗，怎么这么大脾气呢？”楚言松开他，漆黑的双眸中满是情急之下涌上来的水光，他的眼尾好脆弱，一着急一伤心就很快染了红。见贺亦寒还是不理他，楚言叹口气，道：“我是觉得结婚这么大的事，就算是在国外，也得和你的爸妈商量吧？他们生你养你这么大，结果你连结婚都不通知他们，自己就拿主意了，他们会难过的。而且，而且会怪我，把你带偏……”
“不是你把我带偏的。”贺亦寒打断他。
“嗯？”楚言倒没把重点放在这上面，“好好，不是我。但是，你说我刚才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只要通知了他们，你就会和我结婚吗？”
楚言设想了下贺青山和余瑶知道他连续掰弯了他们的两个儿子之后鸡飞狗跳的场面，再度叹口气，对上贺亦寒委屈得不行的眼神，“如果你那么想要，可以。”
贺亦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过了片刻，他又不甘心地问：“如果当年贺亦然和你求婚，你也会答应吗？”
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