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势汹汹，不过一夜之间，偌大的城市便白了头。楚言昨夜睡得极差，可此时却毫无困意，脑海里纷繁杂乱。他收敛心神去回忆昨夜的事，却怎么也无法给自己一个笃定的答案。
昨晚，贺亦寒是吻他了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梦？
可是，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的电脑屏幕停留在一个页面很久很久，直到息屏。眼前骤然黑下来的屏幕让他乱杂的思绪被打断。
他开始一帧一帧地回忆和贺亦寒相处的过往，初见时奶呼呼的别扭小朋友，熟悉了后像一串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朋友，撒娇耍赖的小朋友，发脾气的小朋友，亲手打碎了他送的成人礼的小朋友，要他抱着哄着睡的小朋友，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坐在观众席的小朋友……
如果，如果昨晚那个吻是真实的，楚言做了个大胆的假设，那么自夏天重逢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早已过了界。可是，楚言从来没当回事，因为他们从小就是这样相处的。他习惯了事事顺着依着贺亦寒，所以对彼此的界限从不敏感。且他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侥幸心理作祟，小朋友不喜欢男人，他们之间的相处没问题，他还可以抱着他的小朋友睡，像小时候一样。
可是，如果小朋友被自己带偏了呢？他突然回忆起那天自己落在贺亦寒额头上的吻，不禁有些头疼。怎么能对小朋友做这样的事，真是为老不尊。
楚言使劲晃了晃脑袋，起身走去茶水间，他此刻迫切需要摄入一些咖啡因。
他打好一杯咖啡，倚在大理石面的吧台边，一边给自己灌咖啡一边出神。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楚言被吓了一跳，猛地站直了身子。
“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方晓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手里还拿着纸杯。
“啊，没，在找灵感……”楚言随口答道。
“电话不接吗？”方晓帆朝他兜里正在响铃加振动的手机努了努嘴。
楚言这才反应过来，把咖啡放在吧台上，伸手去掏手机。
来电显示是“贺伯伯”。
不是贺亦寒，但却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他表情凝重地接起了电话。
“贺伯伯。”
“言言啊。”扬声器传来的贺青山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高兴，“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嗯，年底了，还挺忙的。”楚言客气地寒暄。
“忙了好，忙起来日子才踏实。亦寒最近也忙，他表现不错，几个部门的头儿都夸他。”贺青山话语中都是浓浓的自豪感，“上次处理你的事也很果决，有我年轻时的风范哈哈哈。”
楚言也跟着客套地夸了几句，两人唠叨了一会儿家常。
贺青山忽然认真地说：“他最近和他妈妈的关系也缓和了些。我心里高兴啊，言言，这都是你的功劳。”
楚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不知不觉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过对此，他倒是乐见其成。
“我这个小儿子啊，最像我，不喜欢说只喜欢做，认准了一条道就走到黑。”贺青山叹口气，感慨道：“他做生意这方面，比他哥强。我打算等他一毕业，就让他慢慢参与到盛辉的主体经营中……”
……
贺青山和楚言的通话持续了很长时间，与其说是闲话家常，不如说是贺青山一直在单方面倾诉。楚言可以感觉到，贺青山是真的很为贺亦寒骄傲。通话的最后，贺青山犹犹豫豫地似乎不好开口的样子，楚言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想让他在贺亦寒生日那天一起回贺家吃饭。
对于这个请求，楚言完全无法拒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午休时间，好多同事放弃了午休，跑到大厦外面去踩雪。楚言趴在工位的桌子上，无精打采的。
小朋友今天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内容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只不过频率比之前更紧密了，这让楚言更加怀疑昨晚的吻是否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哥哥，吃午饭了吗？给你看我的饭[图片][图片][图片]」——来自“小朋友”
「哥哥，想念你做的饭，委屈巴巴.jpg」——来自“小朋友”
楚言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复了一个兔子微笑的表情包。
贺亦寒在看到对话框中那个孤零零的表情包之后，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给楚言：
「哥哥，今天早点下班，回家吃饭吧？」
等了快一个下午，楚言也没有回复他。
贺亦寒整整一下午的气压都很低，空调送来的阵阵暖风也不能缓解分毫。
-
楚言过了下班时间整整两个小时才回复贺亦寒，说自己很忙要加班。
贺亦寒打着双闪把车停在逸蓝大厦楼下的马路边，仰头望着大厦星罗棋布亮起的灯光。窗外的雪早已停了，马路上的积雪被清理干净，人行道、花坛边却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匆匆而过的路人踩在雪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车内暖气十足，仿佛隔绝了外界。他拿起手机给楚言再次发了条微信：
「哥哥，我已经到你楼下了，顺路接你回家。」
手机沉默着，直到彻底黑屏。
贺亦寒按下心中的焦躁，给楚言拨了过去。手机听筒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提示电话无人接听。他一连拨了好几个，终于在拨打到第四个时，对面传来楚言的声音。
“喂……”楚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哥哥，外面好冷啊，我要冻死了。”贺亦寒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喷嚏，可怜兮兮地讨楚言心疼。
谁知楚言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悉心哄他，而是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贺亦寒又等了片刻，才等到楚言敲副驾驶的门。贺亦寒把车锁打开，楚言便拉开车门坐了上来。他倾身过去帮楚言系安全带，却被楚言一把抢过自己系好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尴尬地收回。
楚言坐在暖气十足的副驾驶，心里直打鼓，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临大敌，好不容易才挨到下车。
“哥哥，我好饿啊。”贺亦寒一进公寓，就小声和楚言抱怨。
如果是以前，楚言会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哥哥马上去给你做，你先乖乖看会儿电视”。
可是此刻楚言的目光却有些躲闪，看也不看他就进了厨房，扔出来一句“马上就好”。
两人很久没有一起在家吃饭，冰箱里空荡荡的，楚言随便煮了碗清汤面就端了出来，“我在公司吃过了，你吃吧，我还有点事要忙一会儿。”
说完，楚言就解下围裙，洗干净手抱着电脑进了房间。
贺亦寒冷着脸坐在餐桌边，用筷子拨了拨面前的碗，面条柔滑地散开，汤的表面浮着一层香油，面上撒着葱花，底下还卧着一个鸡蛋，看上去美味诱人。可他却毫无胃口，放在腿上的左手悄悄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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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一个星期，楚言都借口早出晚归，躲着贺亦寒。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他根本没法专心工作，项目进度都可能受到影响。
挨到周五晚上，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暂时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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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要去哪？”贺亦寒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楚言往行李箱装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他的气压已经低到极点，这几天快要被楚言的态度逼疯了。
楚言被猝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到贺亦寒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开的门。此刻他的表情阴鸷，再没了平日里的活泼。
“啊我，我，我就随便收拾一下。”楚言结结巴巴的，被贺亦寒的气势骇到。
“是吗。”贺亦寒逼近他，夺过他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楚言看着贺亦寒高大的身影迫近，腿不禁有些软，后退了一步。
贺亦寒把楚言逼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哥哥，你要去哪？”
“我……”楚言尴尬地扯出一个笑，解释道：“就是最近，最近特别忙嘛，你也知道，年、年底了嘛，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背抵着墙壁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所以，哥哥又要抛下我，”贺亦寒说这话时竟然轻笑了一声，“像三年前一样？”
这一点也不像自己认识的小朋友。
气氛像结了冰。
楚言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道：“我，我就是最近太忙，下班又晚，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找了公司附近的一处房子……”
话还没说完，贺亦寒一把抓过行李箱，狠狠甩出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箱子没有拉锁，就这么敞开着倒扣在地上，里面的衣物、洗漱用品散了一地。
楚言尚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就被贺亦寒攥着手臂摔到了床上，紧接着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
贺亦寒一手攥住楚言的两只细白的腕子压过头顶，另一手撅住他的下巴，眼睛如鹰隼般盯着楚言，迫使他不得不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宣判：
“你哪儿也别想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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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