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季凛的语气很平静，“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都可以。只要让我见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不行。”郝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可能让你接近他。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把他带大的。他是我唯一的……”
他说不下去了。
季凛看着他，眼神里浮现出郝嘉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心疼，一种真真切切的心疼。
“我知道。”季凛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一个人把他养大不容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补偿。不是施舍，是补偿。”
郝嘉摇头：“你补偿我什么？你补偿我怀孕时一个人躺在旅馆里，连饭都不想吃的那种绝望吗？你补偿我生产时疼了十个小时，身边只有我妈一个人的孤独吗？你补偿我这五年里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个晚上，然后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没去KTV，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
尤其是在季凛面前。
可那些话像开了闸一样，控制不住。
季凛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离郝嘉半米的地方，低低地说：“对不起。”
郝嘉擦掉眼泪，苦笑：“对不起有什么用？”
“没用。”季凛说，“但该说的还是要说。郝嘉，我这辈子没对谁低过头。但对你，我低了。”
郝嘉抬起头，看着季凛。
那张脸依然英俊，依然骄傲，但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给你一个月。”郝嘉说，“一个月内，你别再来找我。一个月后，如果你还记得这个约定……我再考虑。”
“好。”季凛答应得很快，“一个月。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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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大楼的。
回到实验室时，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怔怔地发呆。
手机亮了。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嘉嘉，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可高兴了。他说要等你周末回来给你看。”
下面是一张照片。
郝念举着一朵大红花，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小乳牙。
郝嘉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消息的最后一行——“他说要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他忽然想起季凛说的那句“我等你”。
两个“等”字，却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一个月。
他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可一个月之后，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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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时间过得比郝嘉想象中快。
一个月里，他专心做实验、写论文，周末回镇上看郝念，生活规律得像时钟。
季凛确实没有来找过他。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偶遇”。
这反倒让郝嘉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以为季凛会忍不住。
可他没有。
直到第三十一天，郝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喂？”
“喂。”对面传来季凛的声音，“一个月到了。”
郝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么知道我的号码？”
“查的。”季凛理直气壮，“你答应过我，一个月后好好谈谈。”
“我答应的是‘考虑考虑’，不是‘好好谈谈’。”
“那你考虑好了吗？”
郝嘉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
无数次，在深夜失眠的时候，在做实验发呆的时候，他都在想——要不要让季凛见见郝念？
理智告诉他，不要。
可情感上，总有一个角落，隐隐地觉得，郝念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为这个想法感到矛盾和羞耻。
“……我还没想好。”他最终说。
“没关系。”季凛的声音很平静，“那今天下午，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就当朋友之间的见面。可以吗？”
郝嘉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但只喝咖啡，不谈别的。”
“好，只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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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郝嘉到的时候，季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是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
郝嘉在他对面坐下：“那杯是什么？”
“给你点的。”季凛推过来，“抹茶拿铁，半糖，热的。”
郝嘉的耳尖有些发烫。
他端起那杯抹茶拿铁，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你想谈什么？”他放下杯子，问。
“谈谈郝念。”季凛说，“谈谈你。谈谈我们以后怎么办。”
郝嘉垂下眼睛：“我们没有什么以后。”
“有的。”季凛说，“哪怕你不想承认，我们之间有一个孩子，这就是永远割不断的联系。”
郝嘉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你只是想见孩子。见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认他？给他改名？把他从镇上带走？”
“不。”季凛摇头，“我不会强行做任何事。我只想……看看他。远远地看一眼。然后陪他长大，慢慢参与他的生活。不强迫，不剥夺。我可以接受叫我叔叔，叫我‘季叔叔’，甚至叫我‘那个叔叔’——只要他愿意让我靠近。”
郝嘉抬起头，看着季凛。
那张脸依然英俊！
五年了。
“你真的很想见他？”郝嘉问。
“很想。”季凛回答，“比你想的还要想。”
郝嘉沉默了很久。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是秋天的落叶。
“这周六。”他最终说，“我回镇上。你可以……跟着。”
季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郝嘉的声音很低，“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你不能告诉他你是谁。你就说，是我朋友。”
“好。”
“第二，你不能抱他，不能给他买任何东西，不能……表现得太主动。”
“行。”
“第三，”郝嘉抬起头，看着季凛的眼睛，“如果我不愿意继续了，你得立刻走。”
季凛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