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缓缓前行。
段洛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用近乎自虐的努力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对系统任务的恐惧。
他与沈季的关系，也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仅限于学术交流的平静。
那句生分的“沈季同学”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段洛固执地守着，仿佛这样就能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不再逾矩，也似乎是在用这种别扭的方式，默默回应着沈季之前那句“做好你该做的事”——他现在做的，就是学生该做的事。
沈季对于这个称呼，从最初的蹙眉到后来的无奈接受，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
他讲解题目时依旧言简意赅，但段洛能感觉到，那份冰冷的疏离感在慢慢融化，至少，沈季不再将他视为透明的存在。
这细微的变化，成了段洛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涌动。那个因舟瑞而对段洛怀恨在心的瘦小男生——林晟，并没有因为上次小花园的教训而罢休。
相反，他两次目睹舟瑞对段洛做出亲昵举动，嫉妒的毒火已经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这天中午，段洛因为钻研一道物理题耽搁了些时间，等到食堂时，已经过了人流高峰。他打了份简单的饭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安静片刻。
几个阴影笼罩了下来。
段洛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以林晟为首，旁边还跟着两个平时就跟在他身后溜须拍马的跟班，三人不怀好意地围住了他的桌子。
“哟，大学霸，这么用功啊，饭都顾不上吃了？”林晟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像毒蛇一样黏在段洛脸上。
段洛放下筷子，尽量保持镇定：“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林晟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段洛旁边的空椅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恶意，“段洛，你可以啊，手段真高。送水送漫画还不够，现在连考试都能帮着作弊了？把舟瑞哥哄得挺开心嘛？”
段洛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没想到林晟连考试的事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是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你胡说什么！”段洛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抖，“我没有！”
“没有？”林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引来远处零星几个学生的侧目，“我亲眼看到的！还有上次在小花园，这次在楼梯口！舟瑞哥亲你，你很得意是吧？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失控的嫉妒和愤怒。
“你误会了！”段洛试图解释，但面对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误会？我误你妈的头！”林晟彻底撕破了脸，一把揪住段洛的衣领，“我警告过你，离舟瑞哥远一点！你他妈当耳旁风是吧？今天老子就让你长长记性！”
说着，他另一只手猛地端起段洛餐盘里那碗还没动过的、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在段洛惊恐的目光中，狠狠地朝着他的头顶扣了下去！
“哗啦——”
黏腻、温烫的汤汁顺着头发、脸颊、脖颈瞬间淋遍了段洛全身。
紫菜和蛋花挂在他的睫毛上、头发上，狼狈不堪。汤汁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带来一阵黏糊糊的恶心触感。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汤汁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和周围零星几个学生倒吸冷气的声音。
段洛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难堪……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却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那该死的、让他行动受阻的左耳失聪，而堵在了喉咙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林晟，眼眶迅速泛红，不是因为想哭，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
林晟看着他的狼狈样，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嫌弃地在身上擦了擦，冷笑道：“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攥住了他刚才行凶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让林晟瞬间痛呼出声。
“松手！妈的谁啊……”林晟愤怒地转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眼睛。
是沈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林晟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林晟，里面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道、歉。”沈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林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更让他冷汗直冒，但嘴上还在逞强：“沈季哥哥？关……关你什么事！是他先勾引舟瑞哥的！”
“我说道歉。”沈季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林晟甚至能听到自己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疼得他龇牙咧嘴。
“对……对不起！”林晟终于受不了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沈季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他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林晟和他的两个早已吓傻的跟班，径直走到浑身汤水、僵立当场的段洛面前。
段洛还处于巨大的冲击和屈辱中，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都有些涣散。
沈季的出现，像是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周围的混乱和黑暗。
沈季没有说话，他只是快速脱下自己干净的外套，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冷静不符的急促，然后，轻轻地将那件还带着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外套，披在了段洛不停颤抖的、被汤汁浸透的肩膀上，仔细地拢好，挡住了那片狼藉。
这个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对待林晟的狠厉判若两人。
段洛猛地抬头，对上沈季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更深沉的、段洛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没事了。”沈季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就在这时，段洛眼角的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舟瑞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他的眼神扫过狼狈的段洛，又扫过护在段洛身前的沈季，最终与段洛的目光对上，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和……冷意。
段洛的心猛地一沉。舟瑞的冷眼旁观，与沈季毫不犹豫的保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在意他的人。
沈季也注意到了门口的舟瑞，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但并没有理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段洛，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没有被汤汁波及的手腕，声音放缓了些：“能走吗？我带你去清理一下。”
段洛愣愣地点了点头，此刻的沈季，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他任由沈季半护着，拨开围观的人群，朝着食堂外走去。经过舟瑞身边时，沈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舟瑞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有些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