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没有带段洛去人多口杂的洗手间,而是拉着他,径直朝着校门外走去。
段洛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任由沈季半护着他,穿过零星几个学生好奇的目光。
汤汁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痕迹,黏腻和冰冷的感觉不断提醒着他刚才的屈辱。
刚出校门,一辆黑色的奥迪A6几乎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稳稳停下。
车速似乎比寻常快了些,停得却异常精准。车窗降下,一位穿着整洁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司机看向沈季,目光略带询问:“小季?”
“李叔,麻烦直接回家。”沈季简短地吩咐,声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冷意。他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段洛上车。
段洛有些犹豫,他这一身汤水淋漓,怎么好意思弄脏别人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车内饰?
“上车。”沈季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急促,仿佛不想在校门口多停留一秒。
他用手虚挡在车门上方,防止段洛碰到头。
段洛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进去,尽量缩在座位边缘,减少接触面积。
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氛味道,与他身上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更加窘迫。
沈季随后坐在他旁边,对李叔说了声“走吧”。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段洛低着头,不敢看沈季,也不敢看后视镜里司机可能投来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沈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他无法解读的情绪,这让他坐立难安。
“冷吗?”沈季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初夏的中午并不冷,但段洛浑身湿透,又被空调冷风一吹,确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段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点。”
沈季没再说话,而是伸手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然后又从车门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递给他:“披上。”
段洛接过毯子,柔软的触感让他鼻子一酸。
他默默地将毯子裹在身上,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沈季的细心和沉默的关怀,像暖流一样缓缓注入他冰冷的心田,冲刷着之前的难堪。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在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沈季率先下车,然后替段洛拉开车门。
“跟我来。”他说着,引着段洛走进家门。
别墅内部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偏冷,但打理得一尘不染,显得有些空旷和安静,似乎平时没什么人住。
“我爸妈常年在国外。”沈季像是看出了段洛的拘谨,简单解释了一句,“先去客房浴室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
段洛跟着沈季来到一间宽敞的客房,里面的浴室设备齐全。
沈季很快拿来一套干净的衣物,看起来是新的,尺码似乎比段洛平时穿的稍大一点。
“新的,没穿过。浴室用品都是干净的,你用就好。”沈季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洗完澡出来,我在客厅。”
说完,他便体贴地带上了客房的门,留给段洛独处的空间。
段洛站在宽敞明亮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黏腻、校服上还沾着紫菜、狼狈不堪的自己,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食堂遭受霸凌,此刻却身处沈季安静整洁的家里,被他如此周到地照顾着。
他脱掉脏污的校服,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身上的黏腻和寒冷,也仿佛冲淡了一些心头的屈辱。
氤氲的水汽中,沈季为他披上外套、替他擦拭头发、递来毯子、以及此刻为他准备一切的身影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那种被珍视和保护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贪恋。
当他洗完澡,换上那身干净柔软的衣物走出客房时,沈季正坐在客卧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看到他出来,沈季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划伤。”
段洛这才想起,刚才被林晟揪扯时,脖子和手腕似乎有些火辣辣的疼。他走过去,在沈季旁边的沙发坐下。
沈季仔细检查了他的脖颈和手腕,果然有几道被指甲划出的红痕,并不深,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沈季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压下。他拿出碘伏棉签,动作轻柔地帮段洛消毒。
棉签触碰皮肤的微凉感,和沈季专注的神情,让段洛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沈季,他低垂着眼睫,鼻梁高挺,唇线抿得有些紧,整个人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好看。
“以后中午,跟我一起吃饭。”沈季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或者,直接来我家。”
段洛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沈季处理好最后一道划痕,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段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段洛有些呆愣的样子:“我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发生。”
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敲在段洛的心上。
这不是询问,也不是商量,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宣告。
段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委屈、感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季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依赖的眼神,目光软了下来。他收起医药箱,起身:“饿了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看着沈季走向厨房的背影,段洛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穿着沈季的衣服,鼻尖萦绕着属于沈季的干净气息,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和威胁的世界里,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而沈季在厨房里,一边简单准备着食物,一边回想着段洛刚才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依赖的眼睛,以及林晟和舟瑞那些令人作呕的行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沈季将一碗馄饨端到客卧客厅,上面还冒着丝丝白烟。“起来吃点,你中午没吃饭。”
段洛缩在沙发上,这几天的高强度学习让他有些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
沈季叹了口气,走到跟前把段洛搂在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轻声问“不饿?”
怀里人终于动了,跟困意斗争了许久才缓慢的睁开眼。脑子没反应过来,只看见碗朝自己飞过来,“你家好神奇,碗也会自己动的吗。”
双手拿着碗的沈季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无奈的说“是,很神奇,所以你不能辜负了碗会自己动这件事,张嘴把馄饨吃了。”
段洛这才做出反应,慢吞吞的张开嘴。惊奇的发现沈季做的馄饨格外的好吃,入口即化。
一连吃了好多个,不一会就吃完了。
“这个好好吃。”段洛两眼放光。
“嗯。”沈季没再多说什么,因为段洛话一说完就如同昏死过去般,怎么晃都不醒。
只好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沈季端着碗进了厨房,水流声初见响起。做完就又回了客房,坐在床边看着段洛。
感觉到热度,段洛不自觉的抱住沈季的腰身,还蹭蹭。顿时,某个人还想走的心也不走了,就这么坐着。
这一下午,段洛睡的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