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段洛在沙发上醒来，身体依旧僵硬酸痛。左耳的寂静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已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叮——新任务发布：本次数学周考，目标人物“舟瑞”成绩需达到班级平均分以上。任务奖励：舟瑞好感度 20。失败惩罚：剥夺味觉24小时。】
段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的惩罚是味觉……虽然不像视觉听觉那样致命，但想到食物将变得毫无滋味，依然让人不寒而栗。而任务目标，依旧是那个让他倍感压力的舟瑞。
提升舟瑞的成绩？这比直接送东西讨好更让段洛感到棘手。
舟瑞的成绩一向在中游徘徊，数学更是他的弱项，要达到班级平均分以上，并非易事。
这意味着，段洛必须“帮助”他，而且是在考试这种敏感的情境下。
“帮助”的方式，几乎不言自明——作弊。这个念头让段洛脊背发凉。
风险太大了。可是，失败的代价他承受不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系统正一步步把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走进教室时，段洛下意识地先看向舟瑞。
舟瑞正和几个朋友笑闹着，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周考毫不在意。接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沈季。
沈季已经坐在位子上，安静地看着书，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想到昨天傍晚沈季那个冰冷的眼神和离去的背影，段洛心里一阵闷痛。
他必须完成任务，但他绝不想再用那种让沈季误会、也让自己恶心的方式了。
或许……这次“帮助”舟瑞考试，如果能做得隐蔽，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正常”？
数学周考的试卷果然不简单。段洛自己答得磕磕绊绊，好几道大题都毫无头绪。
他偷偷观察斜前方的舟瑞，只见他抓耳挠腮，眉头紧锁，显然也遇到了大麻烦。
时机到了。段洛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趁监考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将自己确定答案的选择题和填空题抄在一张小纸条上。
他的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潦草。
传递纸条是最危险的一步。他和舟瑞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且正好在监考老师的视线范围内。
段洛的手心全是汗，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等待着一个机会——当老师低头整理试卷的瞬间，他用手肘看似无意地碰掉了桌上的橡皮。
橡皮滚落到过道上，靠近舟瑞的座位。段洛弯腰去捡，在起身的刹那，以极快的速度将纸条塞进了舟瑞虚握着的放在桌下的手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像耗尽了段洛所有的力气。他坐直身体，心脏狂跳，几乎能听到血液在右耳边轰鸣的声音。
他不敢看舟瑞，也不敢看老师，死死盯着自己的卷子，感觉脸颊烧得厉害。
舟瑞显然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突然多出来的纸条，又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身后看似镇定实则耳根通红的段洛。
一丝玩味的、了然的笑容在他嘴角浮现。他迅速展开纸条，对照着修改起自己的答案。
【叮——目标人物“舟瑞”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55】
系统的提示音让段洛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才10点？距离任务要求还差一半！万一舟瑞有了答案还是考不到平均分呢？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也许是舟瑞抄得太投入，也许是修改答案时动作太大，那张小小的纸条从他指缝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他和旁边同学之间的过道上！
段洛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致命的纸条躺在地上，只要老师一回头，或者旁边的同学一低头，就会立刻暴露！
舟瑞也发现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想用脚把纸条踢开，却一时够不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若无其事地捡起了那张纸条，然后自然地将它夹进了自己的草稿纸里。
是沈季！
他坐在舟瑞的另一侧，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动作。他的动作流畅自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捡起了一张废纸。
捡起后，他甚至没有看段洛或舟瑞一眼，继续低头演算自己的题目。
监考老师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一切如常。
段洛和舟瑞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段洛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季平静的侧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看到了……他是在帮我们掩饰？还是……
危机暂时解除，舟瑞松了口气。
【叮——目标人物“舟瑞”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60】
段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沈季的介入让事情变得无比复杂。
他宁愿被老师抓住，也不想让沈季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更不想欠下沈季这样一个人情！
这种被窥破秘密，尤其是在沈季面前被窥破的感觉，比作弊本身更让他难受。
接下来的考试，段洛如坐针毡。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胡乱地答着剩下的题。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段洛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他跑到洗手间，用冷水拼命冲洗着脸，试图冷却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大脑。
“喂。”舟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松的笑意。
段洛身体一僵，关掉了水龙头，却没有回头。
“可以啊段洛，”舟瑞走到他身边，靠在墙上，歪头看着他湿漉漉的侧脸，“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急智。谢了。”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似乎也多了一丝真正的谢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舟瑞”周考成绩预估可达班级平均分以上。任务完成。奖励舟瑞好感度 20。当前好感度：70】
任务完成了。好感度提升了。但段洛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不过，”舟瑞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探究，“沈季怎么会帮你？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显然对沈季出手相助这件事极为感兴趣。
他上次就为沈季会护着他而感到惊奇。
段洛猛地抬起头，对上舟瑞探究的目光，语气生硬地反驳：“他没有帮我！他只是……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舟瑞听，不如说是他在试图说服自己。
舟瑞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随你怎么说。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他拍了拍段洛的肩膀，转身吹着口哨走了。
段洛独自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感到一阵虚脱。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拐角，沈季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看着段洛，目光深沉如古井，看不出喜怒。当段洛看向他时，他并没有避开视线，而是与他对视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眼神，比昨天的冰冷更让段洛心慌。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或者说，是一种彻底的疏离？
段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宁愿沈季骂他一顿，也好过这样无声的、仿佛要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沉默。
他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他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完成了系统的任务，提升了舟瑞的好感度，却可能……彻底推远了那个他真正在意的人。
冰冷的寒意，伴随着左耳的寂静，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犯了天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