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段洛是在一阵酸涩的僵硬感中醒来的。
他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脖子和肩膀都发出了抗议的呻吟。
客厅的灯还亮着，刺得他睁眼时有些恍惚。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柠檬糖的微酸，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随着天光降临，已经消散无踪，仿佛真的只是他精神紧张下的幻觉。
但左耳的寂静，却无比真实地提醒他，一切都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向墙上的挂钟，离上学时间还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叮——新任务发布：今日放学前，将目标人物“舟瑞”的好感度提升至25点（当前好感度：15）。任务奖励：好感度 20。失败惩罚：剥夺嗅觉24小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像一把重锤砸在段洛本就脆弱的心防上。
段洛的心脏瞬间被恐惧攫紧。一只耳朵失聪已经让他濒临崩溃，如果再失去……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地狱。
但……不做又会更糟。
可是，怎么提升舟瑞的好感度？经过送水和小花园两件事，舟瑞会怎么看他？是觉得他莫名其妙、欲擒故纵？还是像林晟说的那样，对他有了点“兴趣”？无论是哪种，都让段洛感到棘手和抗拒。
舟瑞那个人，笑容背后总像是藏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巴结”舟瑞？这个词让段洛感到一阵强烈的抵触和别扭。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沈季，那个在危急关头挡在他身前的人，对比之下，去刻意讨好舟瑞显得更加难以接受。
一整个上午，段洛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焦虑和纠结中。
上课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隔了几排的舟瑞。
舟瑞似乎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时听课，更多时候是在转笔、看窗外，或者和旁边的同学低声说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
段洛试图从舟瑞的行为举止里解读出关于“好感度”的线索，但只觉得一片模糊。
舟瑞对他的态度，似乎介于好奇和戏弄之间，根本无从判断。
课间休息时，段洛几次看到舟瑞被几个男生女生围着说笑，气氛热烈。
他根本没有勇气凑过去。一想到要主动和舟瑞搭话，还要试图提升所谓的好感度，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刚开始时他好像并没有这么萎靡。
他注意到，沈季经常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午休时间，段洛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食堂的饭菜。
周晏在他对面叽叽喳喳地说着游戏攻略，段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舟瑞的好感度”和“嗅觉剥夺”。
他偷偷瞄向坐在不远处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的舟瑞。
舟瑞似乎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笑容灿烂。
段洛心里挣扎得厉害。他不想去接近舟瑞，但失败的惩罚他承受不起。
他想起昨天小花园里，舟瑞袖手旁观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冷。可是，系统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匆匆吃完盘子里的饭，对周晏说了句“我去小卖部”，便起身离开了食堂。
在小卖部里，他站在饮料柜前犹豫了很久。舟瑞喜欢喝什么？他想起昨天篮球场，舟瑞喝的是运动饮料。
于是，他拿了一瓶同款的。付钱的时候，他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种被迫的、带有目的性的行为让他感到无比屈辱。
拿着饮料，段洛像做贼一样回到食堂。舟瑞那一桌人还没散，笑声不断。
段洛站在食堂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到沈季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段洛的心抽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不行，必须完成任务。段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朝着舟瑞那桌走去。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
周围的喧闹声在他失聪的左耳里变得模糊不清，更凸显了他右耳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舟瑞。”他走到桌边，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听不见。
桌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段洛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舟瑞抬起头，看到是段洛，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惯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哟，段洛？有事？来坐。”
刚想拒绝，段洛就直接被舟瑞挽着腰坐在了他身旁，看着亲密无比。
段洛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将手里的运动饮料递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这个……给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舟瑞挑了挑眉，看看段洛，又看看那瓶饮料，笑容加深了，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怎么又给我送水？这次是什么理由？”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调侃和粘腻的感觉。
旁边有人发出低低的窃笑。
段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没……没什么理由，”他艰难地开口，“就是……顺便。”
舟瑞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勉强维持的镇定，看到他内心的狼狈和挣扎。
然后，他轻笑一声，伸手接过了饮料，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段洛的手背，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触感。
随即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亲了一下段洛的头发。
“谢了。”舟瑞的语气轻飘飘的。
鸦雀无声。
【叮——目标人物“舟瑞”好感度 4。当前好感度：4/10。】
系统的提示音让段洛心头一震，随即涌起的却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才4点？而且是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换来的。距离10点还遥遥无期。
“怎么了？”舟瑞见段洛还愣在原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戏谑。
段洛感到阵阵恶寒，强忍住猛跳起来冲动。
“没……没事。”段洛慌忙摇头，再也无法忍受周围那些目光，转身几乎是逃离了食堂。
他一路跑到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屈辱、尴尬、愤怒，还有对系统任务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样下去不行。靠这种生硬的、刻意的讨好，根本不可能在放学前将好感度提升到10点。
而且，他受不了舟瑞那种看待有趣玩具一样的眼神。
他该怎么办？
“苍天啊！救救孩子吧！”
下午的课，段洛更加心不在焉。他不敢再看舟瑞，也不敢再看沈季。
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丑，为了自保而去讨好一个他并不喜欢的人。
课间，他无意中听到舟瑞和别人的聊天，提到最近有本新出的漫画很好看，他还没买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段洛心里一动。送水这种小事只能加4点好感度，如果能投其所好，是不是能加得多一点？
虽然极度不情愿，但被剥夺视觉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放学铃响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段洛提前跟老师请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务室。实际上，他溜出了校门，跑到了学校附近最大的那家书店。
他记得舟瑞提到的漫画名字，幸运的是，书店里正好有最后一本。他几乎是抢一样买了下来。
拿着那本崭新的漫画书，段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正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放学铃响时，段洛抱着漫画书，紧张地等在舟瑞必经的教学楼楼梯口。
学生们鱼贯而出，人潮涌动。段洛紧紧盯着楼梯上方，心跳如鼓。
终于，他看到舟瑞单肩背着书包，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走了下来。
段洛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舟瑞。”
舟瑞停下脚步，看到段洛，以及他怀里那本显眼的漫画书，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段洛？你还没回家？这是……？”
段洛将漫画书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听说你在找这个，刚好看到，就……买来了。”
舟瑞接过漫画书，翻看了一下，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段洛，嘴角勾起一抹笑：“可以啊段洛，消息挺灵通。对我这么上心？”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暧昧，让段洛的脸颊一阵发烫，周围舟瑞的朋友们也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段洛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希望系统提示音快点响起。
【叮——目标人物“舟瑞”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9/10。】
9点了！段洛心里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还差1点！可是，他还能做什么？放学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舟瑞看着段洛变幻不定的脸色，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么想讨好我？为什么？因为林晟？还是因为……”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瞥向不远处正独自走下楼梯的沈季的背影，“……别人？”
段洛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慌乱地后退了一步：“不是！我……”
就在这时，系统的最后通牒仿佛在脑海中响起，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几分钟，任务时限即将截止。
舟瑞看着段洛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笑，将那本漫画书塞回段洛手里，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谢了，不过我自己能买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漫画书被塞回来的同时，一个吻又落了下来。
他拍了拍段洛的肩膀，带着朋友们扬长而去。
段洛感到极致的恶心。
【叮——任务时限到。目标人物“舟瑞”好感度达到10点。任务成功。奖励20好感度，当前好感度45】
任务成功了。
但是某个人目睹全程，脸色越来越臭。
一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人怀里。
他抬头，正对上沈季深沉的目光。沈季的脸色不太好看，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神复杂地落在他脸上，以及他手里那本刺眼的漫画书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