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你来我往的揪扯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同学们陆陆续续从食堂归位,像潮水退去又涌回。
从走廊回教室的路上,赵拓扬看着大家一个个都和小蚂蚁搬家似的把书往外搬,才终于想起来向旁面人问道:
“大家为什么要把书搬出去啊?我也要搬吗?”
王子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不答反问:“你今晚回来不是专门为了这事吗?”
他伤又不重,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还能是什么原因?
对此王子民只能说一句:敬业
而另一边,赵拓扬则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这事?哪件事?
王子民瞧着对方的眉头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反而乐了。又添了一把柴:“早上老师、主任什么的没和你说什么吗?”
赵拓扬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那抹上扬的嘴角,如实答道:“有的,一个男老师说,晚上给我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赵拓扬想破脑袋也就是自我介绍和鼓掌之类的了。
王子民彻底绷不住,捂嘴笑了出声:“所以你就来了?不过他真这样说的?哈哈哪个老师这么损啊——”
赵拓扬老实巴交地说:“不认识。”
“喏,朝那看。”他说完努了努嘴,赵拓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教室里,一位女同学正在黑板上写科目与时间点。
今晚
语文:6:50~9:20
明天
数学:8:20~9:50
……
看到这里,饶是赵拓扬再愚钝,也明白过来了。
敢情这“大礼包”是考试啊…
一时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嘴,想到自己上一次考试还是在中考,左右之下竟是笑了出来。
王子民看他那抹苦笑,眼睛一转,继续添油加醋道:“兄弟,你挺住。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共有3场考试等着你。加油,努力向你校友江凛学习。”
赵拓扬万般无奈地搓了把脸,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转头投以王子民一种望着救命稻草般的眼神:“可以借我一篇作文看看吗?”
其他部分现在看也来不及了,看了也没用,但作文这个大头无论如何必须要垂死挣扎一下!
王子民略作沉吟,念在新同学的份上,终究不好拒绝,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下来。见他没留意到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点,又开口道:
“可以啊,但怎么不去找你校友江凛借?你们之前不认识吗?”
赵拓扬的心思终于短暂地被拉到这个名字身上,想了一圈后,表示信息检索失败。
他诚实地眨了眨眼,“江凛是谁?我不认识。”
赵拓扬对这人的了解目前还停留在姓名层面。
王子民听完,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撇。
得,搞半天,还不是从怀德转来的。如果是其他学校的话,那成绩还指不定差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呢。
王子民暗暗给自己一个警醒:最近可不能和他走太近,要是老师看他们俩熟稔,分到一个学习小组,那可真要被拖累惨了。
赵拓扬不会读心术,他可没察觉到对方这番细腻的的心理活动。只是眼下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到了面前:坐哪?
王子民倒也从活页本里抽出一张自己没做过什么标记,即将OUT掉的作文顺手递了出去,语气淡淡:“送你了。你自己的书、笔记本还没搬过来吗?哎,你叫什么啊?你中考考多少啊?”
赵拓扬摇了摇头,“谢谢,目前还没有。”
他觉得和王子民说话,一定要留意认真听,因为对方这一句话里多半是由几个问题组成的。
王子民见对方小半天不吱声,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因为这也算是比较私密的事情,会暴露自身水平。他今天敢告诉自己,明天全班都会知道。
但赵拓扬眨巴眨巴眼睛,还在努力回忆中:“我叫赵拓扬。分数有些记不清了,嗯…好像是500多,没到530。”
王子民听完大吃一惊,嘴角狠狠往下一瘪,不着痕迹地往右面移了移。
这成绩也太孬了吧!800分满分,立人普通班都要720,他们实验班更是到了748。这人就算530,上最狗屎的私立都够他喝一壶的。
佩服佩服,家里这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吧。
他考前素来不喜欢和差生聊天,这是老规矩了。虽然他是班级出了名的社交达人,几乎跟谁都能扯上几句。但他每次考试前在考场看到班里成绩差的,都会退避三舍,往成绩好的人堆里扎。
因为他是有点信那方面的,害怕他们把霉运传到自己身上。
还没等赵拓扬张口问问自己“何枝可依”的时候,王子民已经有条不紊地理了一下马上复习要用的书本,头也不偏地转告他:“好了,我现在要复习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他朝黑板前方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
赵拓扬见状也不好打扰,只能动用就近原则,转头叫住一个刚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男生。
“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班长在这里吗?”
这种情况,赵拓扬只能呼叫班级里的代表人物了。因为他刚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早上去办公室的路线了…
被叫住的男生身形一顿一顿又一顿,转回来一点又偏过去。赵拓扬看他那样子活像是短路的机器人,脑袋上不觉挂一个大问号。
这人是卡了吗?
好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解救二人的声音。
“哎,那个新来的。”
来人是个很高壮的男生。他将讲台旁面的桌子转了个方向,对赵拓扬勾了勾手:“我就是班长。老师说如果你来的话,就坐这考。明天考完试就把桌子搬到就是饮水机最后一排,和那个单桌并在一起,明白了吗?”
“还有,你的书这次就不用搬了,今早你走之后我们放投影屏下面了,有时间自己整理好。”
“收到。”
赵拓扬喜滋滋地坐下,笑着道了声谢——终于安定下来了。
很快,他便捧着这本“全宇宙唯一指定复习资料”啃了起来,妄想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
直到考试广播响起,他才迷迷瞪瞪地反手把作文塞到桌肚里。
但说实在话——没怎么懂。
看来他的文学造诣,还有广袤无垠的提升空间。
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囫囵吞了个大概,照葫芦画瓢总应该能应付过去。可真等笔落到纸上,他才深刻领悟到那句:看花容易绣花难 的真谛。
果然老话不是说着玩的。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十分钟的时候,赵拓扬硬着头皮,总算爬到了作文题面前。
这一路上,他是过五关折六将,心灵早已受到一万点暴击,这不会,那不通的。
只要涉及到课本知识的他都一概不知,只有三个选择:古诗空着、选择题盲猜、大题挑着写。
终于,在赵拓扬搁下笔、与试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不下于十分钟后,一旁的监考老师总算盼到他重新拿起了笔,然后翻到前面添上了班级。
这位监考老师,江湖人称“丁盯怪”。平日里考试,最喜欢走到哪里,试卷看到哪里,看到好学生的试卷更是移不开眼。
但鉴于这次只是一场小小的收心考试,教室布置得也随意,她也懒得较真,索性窝在讲台上打了个盹儿。
结果一觉醒来,才发现旁面还坐了个小红帽。也没穿校服,估摸着就是年级里新来的那个。
只一眼,她就被那孩子浑身散发出的,一股浓郁的一筹莫展的气质所折服了。
她又暗暗观察了一阵。待到提醒考生还有30分钟考试结束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凑到赵拓扬身边,压低声音和他说起悄悄话来。
“孩子,你瞅啥呢?”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与焦虑,“再不写可没时间了。”
她甚至一度怀疑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借着帽檐的遮掩,和她同频跳了一觉。否则实在想不通,放着作文不写难道是在等灵感的闪电劈他一下吗?
赵拓扬被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得一颤,不好意思地蹦出两个字:“好的。”
说完,便开启了挤牙膏模式:一会儿艰难吐出一句,一会儿又憋了回去,半晌再无动静。
这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让他浑身不得劲儿。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晚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搞明白议论文的写作原理。
赵拓扬就这样一路嗑磕绊绊,直到考试最后五分钟。监考老师看着他那篇堪堪写到中间地段便寸步难行的作文,终于恍然大悟过来:
这孩子是不会写吗?!
赵拓扬:老师,您对。
是这次作文题太难了吗?
她满腹狐疑,难得在最后几分钟里还从板凳上起来。一圈转下来,发现大家都到检查班级姓名,准备交卷的阶段了…包括这个小红帽。
踱到赵拓扬身后,她顺手将江凛的作文拿起来略略看了一遍——立意确实有一点难以把握,但总体难度还没到难以下笔的地步,这篇写得还算是好的,估计能拿到50分。
中规中矩的一篇作文题嘛。
收卷时,她望着心态好得出奇、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水的小红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小同学,我看你对这篇作文感触颇深。为什么不写呢?你在想什么呢?”
到现在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赵拓扬咽下一口水,抬起下巴,目光澄澈地望向她:“老师,我写不出来。”
所以赵拓扬亲口说了出来。
“什么?”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现在都开学多长时间了?居然还有学生到这个时候还不会写议论文,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是我想不出来议论文要怎么写,我还不会写议论文。”赵拓扬看她的表情,又解释道。
监考老师听完,险些一个趔趄没站稳。她怔了片刻,望着面前这位“文学奇才”,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但没出声。等点完试卷,便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临走留下一句:“等你回头问问你语文老师,让她告诉你什么是议论文。”
她声音不算小,在班级里考试的学生纷纷向她投来齐刷刷好奇的目光。不对,是向赵拓扬投来齐刷刷的目光。
这人干啥来了?议论文都不知道是什么还考什么试啊。
眩人眼。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
由此,赵拓扬成功成为大家一场考试后,放松脑神经的谈资。
才不等呢,我自己回去会搞明白的。
他重新理了下帽子,收拾完桌面,在众目睽睽下背着书包扬长而去。
得,还早退。
有种明早迟到,凑个迟到早退。
下面有人在心里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