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记得数学考试时间吗?
赵拓扬今早被他哥用电话轰炸醒的时候,一看时间——8:11
他猛甩两下脑袋,强制开机。电话那头还在持续往外倒话:“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弟。你老师6:30的时候就发消息给我了,那个点我肯定看不到啊。”
赵拓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腾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摸到衣服就飞快套上,宽慰道:“没事,我马上就能出门。”
“那个…七点多我接到你老师电话了,但我当时还没醒,迷迷糊糊答应完又睡着了,刚才一个噩梦惊醒才想起来。”对方的声音越说越低, “哥真对不住你。”
那还真挺抱歉的。
此刻赵拓扬已经瞬移到卫生间洗漱,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地答道:“问题不大,你继续睡。我这边赶时间,先…”
“嘟”地一声,对面先挂了。
赵拓扬胡乱擦了把脸,外套往肩上一甩,书包带子挂上半边肩膀,人就弹出了门。
临走最后看一眼时间 8:18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AYi:你忙。加油!
一番风驰电掣后,校门口的闸机显示8:23。
他租的房子,虽说不是在学校家属区,但骑车7、8分钟就够了。今天这个点,更是一路畅通。
真正卡住他的是门卫大爷,—见他没穿校服,面容也陌生,拽着胳膊怎么也不让进,像拦小鸡仔似的把他关在门外。
赵拓扬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朝大爷弯了弯嘴角,提议道:“要不打个电话给班主任,让他和您说?”
闻言,大爷才松了半只手。电话拨过去,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是在冰柜里冻过似的,又冰又硬,仿佛还带着一股压着火的气流。
凉意瞬间蹭蹭从脚底往上窜,赵拓扬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刚拐进教学楼门厅,迎面两个老师就堵住了去路。
赵拓扬看这架势,抢先对着上前一步的老师,在他开口前就先服了软:“老师,我错了。”
他说得诚挚无比,脑袋也耷拉下来,一副乖顺的模样,让人说不出道不出。
硬生生把他班主任刘波批评的话堵在喉咙里,然后咽下去——毕竟很少有学生事前就认错的,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服管,骂几句也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副鬼样。
他倒是松嘴松得快。
“错了?晚上考完试到我这里来说给我听听,你自己错哪了,听到没有?!”旁面还站着主任,刘波强压下怒气,没往下发挥。
“听到。”赵拓扬点了点头,他现在就像是一块橡皮泥,任你怎么拿捏,浑身上下也挑不出一块软骨头来。
“抬起头来。”一道声音从后面递过来,温和而没有攻击性。
是后面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男人,如果按照电视剧的套路来的话,赵拓扬猜测他才是终极**oss。
赵拓扬抬起脸来,目光却只是顺着帽檐的方向望着前方的地面。
“把帽子摘下来。”
刘波瞄了一眼身旁的主任,又瞪了赵拓扬一眼,“让你摘就摘下来,学生在学校戴帽子成什么样子?不像话。”
赵拓扬犹豫着摘下帽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能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穿梭,没有审问的意思,倒像是在看一面平静的湖。
“戴上,回去考试吧。”对方摆摆手,放赵拓扬上去了。
身后的刘波面色紧绷,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快。
他恶狠狠地盯着赵拓扬飞窜的背影,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刘老师啊,我把他放在你们班,你可要多上心,让人多带带他……”
刘波神色转变飞快,连忙应声: “是是是,那是当然的。”
赵拓扬跑到教室门口时,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压条竟被修好了。
他暗暗啧了一声:效率真快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滑过纸面的沙沙声。他犹豫再三,还是放下手,轻步迈了进去。
他轻手轻脚地坐回讲台左侧的位置上,发现旁面的老师歪着脑袋,竟然又眯着了。
抬头一看时间,分针正好指到8,现在是8:40,距离数学考试已经开考20分钟。
“幸亏是平时,要是大考考场都不能进了呢。”赵拓扬在心里庆幸着。
他不敢懈怠,擦掉卷子上的缺考证明,便一头扎了进去。
这次他一改上场的卡顿状态,不多久就翻了面,奋笔疾书,行云流水地就杀到了最后两题。
志满意得地抬头,发现还有整整六分钟。。没什么时间了。
他匆匆写完两题的第一问,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在试卷被拽走的前一秒,刚好停笔。
王子民收完试卷,又忍不住和赵拓扬搭话,整个人又像一块牛轧糖似的黏在他桌边。
整场考下来,他自我感觉:一塌又糊涂。下一场又是他的主打场,比起复习,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寻求心理安慰。
这个连语文议论文都不写的插班生,难道还能指望他数学好哪里去吗?又迟到这么久,他收卷的时候瞧见对方答题卡反面都是白的呢。
选他最合适不过了。
赵拓扬刚和大梦初醒的监考老师解释完情况,凳子还没坐热,就被人抱着胳膊一顿嚎。
“啊啊啊,我感觉好难啊。这次肯定考不了几分,我死定了!”
还在状况外的赵拓扬,听着他变调的声音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但还是顺着接下去:“别这样说自己。一场考试而已,没什么的。”
这显然不是王子民希望得到的反应,眼前这人显得太淡定了,甚至眉头都没有紧一紧。
是正经高中生吗?他不免感到疑惑。
“你到底是心态好还是不在乎啊?哎,你单选题最后一题蒙的啥?我猜Dog,因为我前面就选了一个D,太少了…”王子民喋喋不休地说着。
赵拓扬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包面包,自然掰了一半递过去:“尝尝这个。”
他是从来不记答案的,也从来没参与过对答案的队伍中。
“记不得了。我其实挺无所谓的,没有准考证号,发下来就是一堆大鸭蛋。”
王子民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可怜人,准考证甚至都没生成好就上战场了。
他一脸“你赢了”的表情接下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抱怨:“你这算啥炫耀方式啊?没分数老师还定不了你罪了呢。”
他边说边前后蛄蛹起来,“我和你讲,我单选题第四题就不会了,多选题有两题都只选了一个选项!…我这次前面的加起来最多不超过40!!”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惨烈的战绩,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结果一个大动作撞到了后面的桌子,“哐”地一声,桌子歪了大半,连带着摊在上面的本子也飞了出去。
Oh
“你没事吧?”赵拓扬望着对方直倒抽气,关心地问了一句。
“王子民 ”
“快走开,回到你自己位置上。”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磨出来的。
王子民闻言火速眼一翻,转过身插着腰,一副据理力争的样子:“对不起,行了吧?但你没有资格指使我,你要我干嘛我就干嘛,你以为……”
“我记得考后禁止对答案,对吗?”对方打断了他,语气里似乎多了一分薄薄的威胁意味。
王子民气势瞬间软了下来,无声嘟囔了几句,怄气地走开了。
他不觉得江凛是这种会告状的人,毕竟自己之前干的那件事泄露出去了,江凛也硬生生没多说一句。
但江凛对自己是实打实的厌恶,倘若上次是他的底线呢?这次说不定就把自己告了,还是小心为妙。
江凛起身把桌子扶正,动作里带着一丝不爽。垂眸却是一愣,不知什么时候笔记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桌子上。
他望着前面人的背影,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赵拓扬咬了一口面包,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他昨晚睡地有些迟,肾上腺素似乎已经在刚才的考试中消耗殆尽,此时不知又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困意来。睡觉和进食的代码逐渐发生冲突,他撑着头,眼皮开始打架,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滞。
这也符合赵拓扬“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的人生信条,即使饿着肚子,吃也要排在后面。
“赵拓扬!”
“班主任让你现在去办公室一趟,迅速。呆比。”
靠窗的一个女同学复读了一遍听到的话,头也不抬地又翻了一页笔记。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投到讲台那个方向。
赵拓扬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差点被呛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起来了。
“唔…就来。”
他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塞下,鼓着腮帮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个急掉头,抄起支黑笔,又冲了出去。
什么呆比……明明是带笔啊。
江凛看到他被噎得直捶胸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瞬,又立马绷直了。
赵拓扬一路狂奔,可算赶在考试铃响之前,踩点到了教室门口。
人,果然不能把话说得太早。
他前脚还说自己哪一门发下来都是大鸭蛋,后脚就在办公室里一张张翻自己的试卷,一笔一画把准考证号补上去。
这学校,该说不说,有些办事效率是真快。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水卡、饭卡安排上,早上走得急没带水,他嗓子都要冒烟了。
赵拓扬一个瞬移坐到位置上,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扒了。刚才那几百米冲刺跑,身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来。
他揪着领子给自己透风,往后一靠,右手将答题卡递了出去。
突然后领被人一拽,他借着势半转过身,余光却瞥见肩膀处的罗纹。
这不是反面的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占据上风,他略有迟疑地将目光投出去。
却对上一双同样有些懵圈的眼睛,但他很快听见对方说: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抓到你标签的。”语气很巧妙,一本正经中似乎带着一丝想笑。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赵拓扬略显尴尬地轻咳了声,勾头回答道:“没关系,我也不是故意穿反的。”
江凛余光瞥见他有些青紫的鼻梁,目光一沉,便低下头不再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