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我家坐坐吧”

临近放学,气象台发布了暴雨气象预警。

宋安怀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盯着如注的雨幕。他早上出门时天空还晴朗得刺眼,现在却像被捅了个窟窿似的往下倒水。明明还没到雨季,今年的天气可够奇怪的。校服外套已经湿了半边,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喂,校霸也怕淋雨啊?"身后传来嬉笑声。宋安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五班那几个跟屁虫。他摸了摸右脸颊上的创可贴,边缘因为潮湿微微翘起。

"滚。"他头也不回地说。

嬉笑声戛然而止,脚步声迅速远去。

宋安怀呼出一口气,把书包顶在头上,正准备冲进雨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我带了伞。"许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半米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折叠伞。他的白衬衫袖口湿了一小块,头发也有些潮湿,像是已经在雨里走了一段路。

"不用。"宋安怀硬邦邦地说。

许言听到后顿了顿,"纪雅小区对吧?顺路。"

宋安怀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上次,一帮老师说的。就说你因为什么原因的没和父母住一起"许言撑开伞,雨滴在伞面上敲出密集的声响。

宋安怀带着点细微的威胁道 “少打听”他盯着许言看了两秒,突然发现对方的睫毛上沾了一颗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伞不算大,两个身高差距得大的男生挤在里面,侧身几乎相贴。

宋安怀能闻到许言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僵硬地保持着距离,右肩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你可以靠近点。"许言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不介意。"

宋安怀没动,但也没反驳。他们沉默地走过第一个路口,雨水在马路上汇成小溪,冲进下水道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右转。"走到岔路口时,宋安怀突然开口。

许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纪雅小区不是直走吗?"

"便利店。"宋安怀简短地回答,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24小时商店。

许言跟着他转了弯:"我也要买点东西。"

宋安怀径直走向货架,抓了两包番茄味的泡面,又拿了一盒牛奶。转身时,他看见许言站在冷藏柜前,盯着里面的便当发呆。

"让让。"宋安怀用肩膀撞开他,从柜子里拿了份照烧鸡排饭。

许言像是突然回过神,拿了瓶矿泉水就去结账。

宋安怀瞥了眼他的购物篮——除了水就是打折面包,寒酸得不像年级第一该有的配置。

雨还在下。重新撑开伞时,许言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宋安怀的手指,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你手很凉。"许言说。宋安怀没接话。

他们又走过两个路口,纪雅小区的门牌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宋安怀在小区门口停下,犹豫了一秒:"你住哪?"

"阳光花园。"许言回答,那是城东的一个老小区。

宋安怀皱眉:"那不顺路。"

"嗯。"许言笑了笑,左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水帘。宋安怀突然伸手接过伞柄:"上来坐会儿?"他顿了顿,生硬地补充,"等雨小点。"

许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好。"

电梯里,两人一左一右站着,中间仿佛有条无形的分界线。

宋安怀盯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余光却看见许言在揉左手腕上的疤痕——这个动作他见过好几次,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习惯。

1203室。宋安怀掏出钥匙,门开时一只橘猫从鞋柜上跳下来,亲昵地蹭他的裤腿。

"你养猫?"许言惊讶地问。

"流浪猫。"宋安怀弯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自己跟来的。

"他打开灯,客厅瞬间被温暖的黄色光线填满。

许言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一尘不染的木地板。

"不用脱鞋。"宋安怀把泡面扔在茶几上,"冰箱有饮料,自己拿。"

许言轻轻带上门,目光扫过整洁的沙发、摆放有序的书架和阳台上几盆长势良好的多肉植物。这和他想象中的"校霸住所"相去甚远。"你一个人住?"许言问,声音很轻。

宋安怀正在厨房烧水,闻言顿了顿:"我爸有别的房子。"他故意把水壶开关按得啪啪响,"少打听。"

许言没再说话。他放下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前——上面大多是物理和化学教材,还有几本英文原版小说。最下层放着几本相册,但都蒙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被翻动过。

水烧开了,宋安怀端着两碗泡面走出来,看见许言正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那是只很普通的圆形时钟,但指针停在3点18分不动了。

"电池没了。"宋安怀把面碗放在茶几上,"将就吃。"

许言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

橘猫跳上来,好奇地闻了闻他的书包。"它叫小二。"宋安怀突然说,"很烦人,但赶不走。"

许言笑了,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小二立刻蹭上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宋安怀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烦躁——这猫平时见生人就躲,今天却反常地亲人。

"你经常喂它?"许言问,手指轻轻梳理着橘猫的毛发。宋安怀含混地应了一声,低头吃面。

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见许言小声说了句"谢谢",不知道是指泡面还是别的什么。

雨声渐大,敲打在窗户上像某种密语。许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宋安怀三两口解决自己的那份,抬头时发现许言的面几乎没动。

"难吃就别吃。"他伸手要拿。

许言却护住碗:"不是...我吃饭慢。"他犹豫了一下,"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宋安怀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的疤。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小二的呼噜声填补空白。

过了一会儿,宋安怀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纪录片的频道。

画面上,一群羚羊正在渡河,鳄鱼在水下虎视眈眈。

许言看起来虽然看起来是很认真的在观赏,但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等宋安怀注意到时,他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橘猫蜷在他腿上,也睡得正香。

宋安怀皱眉,伸手想推醒他,却在碰到许言肩膀时停住了。

睡着的许言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几岁,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他左手腕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许言猛地惊醒,眼睛里满是惊恐,右手下意识抓住宋安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喂!"宋安怀挣了一下没挣脱,"松手!"

许言像是突然清醒,立刻放开手:"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做噩梦了。"

宋安怀揉着手腕,本想嘲讽几句,却在看到许言苍白的脸色后闭上了嘴。

又一道闪电亮起,许言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

宋安怀实在有点看不下去说,"去客房睡吧,雨停了再走。"

许言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可以吗?"

"废话那么多。"宋安怀转身走向卧室,"浴室柜子里有新毛巾。"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许言已经收拾好了茶几,连垃圾都分类装好了。

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宋安怀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许言和衣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阿橘,已经睡着了。

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照亮他的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床头柜上放着那瓶从便利店买的水。

宋安怀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雨声渐渐小了,但某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半夜,宋安怀被厨房的响动惊醒。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许言正站在水池前,就着微弱的夜灯处理手上的伤口——那不是简单的擦伤,而是一道狰狞的裂口,边缘红肿发炎。

"你他妈在干嘛?"宋安怀打开灯。许言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棉签掉进了水池。

他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吵醒你了?"宋安怀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拽出他的手腕。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后又泡了水。

"什么时候弄的?"宋安怀拧开碘伏瓶盖。

许言沉默了一会:"昨天。"

"撒谎。"宋安怀粗暴地给他消毒,"这伤起码三天了。"

许言疼得吸气,但没有挣脱。

处理完伤口,宋安怀翻出抗生素扔给他:"吃了。"

许言乖乖吞下药片,突然说:"你很像你妈妈。"

宋安怀的手停在半空:"什么?""书架上的照片。"许言轻声解释,"你和她眼睛很像。"

宋安怀胸口一阵发紧。那张照片是他十岁时拍的,母亲去世前一个月。他没想没想到许言会注意到。

"多管闲事。"他转身要走,却被许言叫住。

"谢谢。"许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只是为了这个。"

宋安怀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床上后,他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耳边回荡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许言那句轻轻的"谢谢"。

第二天早上,宋安怀发现客房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像没人睡过。

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奶黄包,旁边是张字条:【谢谢收留。记得吃早餐——许言】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餐桌上的豆浆杯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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