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怀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时，许言已经坐在位置上背单词了。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吃了么？"许言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轻轻敲打着单词本的边缘。
宋安怀把书包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前排几个同学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什么？"宋安怀皱眉。
许言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宋安怀的右手："豆浆，包子。吃了吗？"
宋安怀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早餐。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那包子确实不错，豆浆也甜度刚好，但他绝不会承认。
"关你什么事。"他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
许言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把单词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今天听写第三单元。"宋安怀瞥了一眼，满页的英文单词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他烦躁地从桌箱里抽出物理书，翻到昨天没看完的章节。书页间夹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
许言的目光在那几张纸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早读开始后，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宋安怀把物理书竖起来挡住脸，手指无意识地摸上右脸颊的创可贴
"你为什么知道？"他突然压低声音问。
许言正在默写课文，闻言笔尖顿了一下："知道什么？"
"包子。"宋安怀盯着物理书上的电路图
许言的笔在纸上画出一道小小的弧线："上次章程给你的，在教室门口"他稍微侧过脸，"你看了一眼就接过去了，应该是喜欢的口味。"
宋安怀愣住了。那是两周前的事，当时黄毛章程确实给他带过早餐。他没想到许言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更没想到他能记这么久。"多管闲事。"他最终嘟囔道，却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上午第三节是物理课。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电磁学题目时，宋安怀正盯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右脸上，创可贴边缘泛起细小的反光。
"宋安怀同学，请回答这个问题。"物理老师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
黑板上是一道关于洛伦兹力的计算题，班上已经有人发出窃窃私语。
宋安怀眯起眼睛，正准备随便说个答案，余光却瞥见许言在草稿纸上写了个"6.25×10??"。
"6.25乘以10的负三次方。"宋安怀脱口而出。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正确...但下次请专心听讲。"
坐下时，宋安怀发现许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踹了一脚前桌的椅子腿，把怒气发泄在那个倒霉蛋身上。
午休铃响起时，阳光已经移到了宋安怀右侧。他习惯性地把书本堆在窗台上挡光，但仍有几缕光线顽固地钻过来，正好刺在他的眼睛上。
"操。"他低声咒骂，偏头躲向左边。
这个动作让他几乎面朝许言。
对方正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宋安怀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许言正盯着他看——不是随便瞟一眼的那种，而是专注的、细致的凝视，仿佛在研究什么精密的仪器。
许言的目光从他右脸的创可贴滑到鼻梁，再到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宋安怀猛地睁开眼："看什么看？"许言竟然没慌，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他的发丝："乱了。"
宋安怀胡乱用手整理了一下，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他重新趴下，这次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个后脑勺给许言。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让一下，我拿东西。"许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安怀不情愿地抬起脑袋，看着许言俯身去够他桌箱里的东西。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楚地看到许言的睫毛，下颚线和滚动的喉结……
许言抽出本物理参考书，动作间带出了几张纸。
宋安怀眼疾手快地按住，却发现那是自己前天的物理笔记——上面详细推导了几道竞赛级别的题目，字迹潦草却逻辑严密。
"你物理很好。"许言轻声说，把书放回桌上，"比老师讲的解法更简洁。"
宋安怀一把抢过那些纸，胡乱塞回桌箱："随便写的。"
许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翻开那本参考书看了起来。
宋安怀重新趴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起父亲上次看到成绩单时的冷笑："理科再好有什么用？语文英语不及格，照样是废物。"
一张纸条从前方传过来，落在许言面前。
宋安怀眯着眼看许言展开它，上面写着：【老许，下课一起去打球？】许言提笔回复，宋安怀忍不住偷瞄：【不去了，有事】
纸条很快传回去。
没过多久，徐嘉向这边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你有什么事比打球还重要？"
许言笑了笑没回答，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宋安怀桌箱里露出的笔记一角。
徐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转回去时还冲许言挤了挤眼睛。
下课铃响起，宋安怀立刻站起来准备离开，却被许言叫住。
"等一下。"许言从书包里抽出个笔记本，"你的文科成绩如果提上去，总分能进年级前五十。"
宋安怀盯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工整地写着"语文重点"："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许言把笔记本推过来，"每天午休半小时，重点突破古诗文和作文。"
宋安怀冷笑一声："谁说要你帮——"
"安哥！"黄毛章程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老地方，快点！"宋安怀抓起笔记本想扔回给许言，却在看到扉页上那句话时停住了——【理科思维用在文科上的十种方法】，下面是一行行整齐的要点。
"考虑一下。"许言站起身，"不会耽误你。"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宋安怀莫名恼火，好像那是什么幼稚的游戏似的。他一把将笔记本塞进书包，撞开许言走向门口。
章程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那书呆子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宋安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无聊的事。"但他没有扔掉那个笔记本。
下午第一节课前，宋安怀回到教室时发现许言正在批改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张语文试卷——不是许言自己的，那张卷子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名字：宋安怀。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宋安怀一把抢过试卷。
许言不慌不忙地拿出另一张纸："庄老师让我分析你的薄弱点。"他指了指试卷上的作文部分，"你议论文结构没问题，但总跑题是因为没抓住核心论点。"
宋安怀盯着许言在草稿纸上写的分析，每一处错误旁边都标注了改进建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
"多事。"他嘟囔着，却把试卷和草稿纸一起折好放进了书包。
徐嘉和几个男生这时候凑了过来，一把搂住许言的肩膀："老许？忙的就是这个啊？"他促狭地看了看宋安怀，"什么时候和同桌这么熟了？"
许言轻轻挣开徐嘉的手："学习互助小组而已。"
"骗谁呢！"另一个男生起哄，"上次五班班花找你讲题，你说没时间的！"
宋安怀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几个男生顿时噤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许言却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仰头看着宋安怀，眼睛里带着询问的神色。
"闭嘴，吵死了。"宋安怀这话是对着徐嘉他们说的，但目光却落在许言脸上。
令人意外的是，许言竟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左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说得对。"许言对徐嘉说，"你们太吵了。"
徐嘉露出见鬼的表情，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地走开了。
宋安怀重新坐下，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他归因于刚才站得太急。
放学铃响起时，宋安怀动作迅速地收拾书包，想避开可能的同行。
但当他走到校门口时，却发现许言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本书。
"忘了给你。"许言递过来一本《古文观止精选》和一本英语语法手册，"先从这些开始。"
宋安怀没接："我没答应你。"
"我知道。"许言把书塞进他书包，"就当帮我个忙。李老师说如果我能帮你提高成绩，就给我加社会实践分。"这是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宋安怀盯着许言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那道疤痕的位置。许言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你撒谎时会摸这里。"宋安怀松开手，"李老师根本没说过这话。"
许言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了："观察力不错。"他顿了顿，"那换个理由——我想这么做，行吗？"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许言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宋安怀发现他的瞳孔在强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清澈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随便你。"宋安怀最终说道，转身走向公交站，"别指望我感谢你。"
许言站在原地没动，但宋安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
上车前，宋安怀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许言还站在原处，见他回头，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宋安怀立刻转过头，但公交车启动时，他透过窗户看见许言低头笑了，那个笑容让他胸口莫名发紧。
回到家，小二立刻蹭上来讨食。
宋安怀一边开猫罐头一边回想今天的事。
他拿出许言给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时愣住了——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路过便利店。】字迹工整得刺眼。
宋安怀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撕下来，却没有扔掉，而是夹进了物理书里。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照在桌面的《古文观止》上，烫金的标题闪闪发光。
快来人读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