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回到屋内,屏退所有人,这才拿出袖中的罗帕,只见上面绣着几行蝇头小字。
"为功名,赴京都,二十年来窗寒月。
烛泪照,冰霜眀。一经多年,莫是愁常。
苦,苦,苦。
遥相望,谪仙落,零落成泥尤壮志。
温情脉,展浮白。西山落日,怎可偷生?
等,等,等。"
贺朝紧攥着罗帕,心中可谓是翻江倒海。他不知眀尘此举是何意,但不妨碍他亲往轩语阁试探。
贺朝在出门时换了一身服饰,贺朝向来喜欢炫亮的衣服,出门在外大多皆着红装,仅有几身月牙白,几乎从未穿过。因此乍一看,倒更是玉树翩翩,君子遗世。
贺朝抬头看着"轩语阁"翠底墨字的招牌,移步入内。刚好有一姑娘就在厅内近门处,乍一看见贺朝,主动上前招呼:"公子可是贺大人?"贺朝看着这位姑娘,腮若凝脂,肤若琼露,着一身银红碎花绸缎褂,非常可亲。贺朝并无裸露任何不适目光只是沉声道:"我来赴你家姑娘相邀。"
听梅带着贺朝直奔二楼,直到一客房门前,先是轻扣三声,这才直接推门而入。贺朝进去后,听梅便退出并顺手关上房门,守在屋外。
贺朝环顾屋内陈设,极尽清雅,直到幽帘后面有人走出这才将目光放到来人身上。果然是今日周大人宴会上的眀尘居士,除了摘下面纱,一身衣物并无更换。面若银盘,眉若远山,琼露点睛,远看似喜非喜,近看似愁非愁。"在下王嫣,字懿明,号眀尘,见过贺大人,"王嫣在见到贺朝的时候便先行大礼。贺朝并无答话,只是静默的看着王嫣,而王嫣仍旧躬身并未起身。
贺朝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拿出袖中的罗帕自言自语道:"这首词本官并未听闻,想必不是古人之作而是今人之笔,眀尘居士将爱人诗词转赠本官是否不妥呢?"王嫣听后起身款步而前,并倒茶推至贺朝面前,这才就坐。"大人慧眼,奴家佩服。只是作词之人已经不在,奴家为了报仇,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了。"贺朝听此饶有兴趣般问道:"哦,那就是死于非命了,倒也可惜了。"王嫣凝视着贺朝回道:"虽是死于非命,但仍有奸佞无耻之徒偷梁换柱为非作歹。"贺朝知道王嫣所识之人皆乃达官显贵显赫书生这才严肃道:"不知作词之人乃何人?"王嫣沉默一瞬,这才铿锵顿挫答:"李桓!"
谁知二字落下室中反而沉寂半晌,直到一声冷笑打破粘稠窒息的气氛:"眀尘居士可知污蔑朝中二品大员乃何罪过?"王嫣反而无畏只是怀念道:"当年他是一奔赴京城的举子,而我刚来阁中,妈妈正为我举行新人仪式,恰巧被他撞见。那时我虽家道中落,身入泥泞但仍傲气不屈,可能正是因为此,他看上了我。我家逢变故他待我却从未轻贱,而是视为妻子,后来科考之日临近,他要走,离别之时,赠此以做凭证。"贺朝这时轻瞥王嫣笑道:"如眀尘居士所言,以及如今之状,想必是李桓功成名就之后便杳无音信,倘若以此轻判是否过于武断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以眀尘居士的身份,若是李桓顾及身份脸面特此冷落倒也合情合理。"
王嫣并无多说,只是起身前往书案旁,从一摞书下,抽出其中一张信纸,再来到贺朝面前并递给贺朝。贺朝虽轻皱眉梢但仍是接过,细细阅览。
"风波骤,噩耗来,相别多日愁困肠。
天上仙,人间渠,锦衣玉食,可吞过往?
痛,痛,痛。
明月泪,锦书托,虽无海誓愿山盟。
鬓未秋,何人愁,终是惊忧,欲语难休。
哀,哀,哀。"
不得不说贺朝也被词间的悲恸感染了,他下意识放柔了语气道:"他还是没有只字回音?"王嫣悲哀道:"是啊,想必大人也看出来了。倘若他真是因为顾及身份而无情无义之人,更应该前来书信以示安抚,再不济杀了我,可都没有,我便心生怀疑。当年他的弟弟与他同赴京城科考,但是却只得个同进士出身的三甲进士。后来他与弟弟回乡耀祖,回家不到第二日他的弟弟便过世了。这里面究竟如何,再无法考究,但我有所感觉,死的恐怕是真正的李桓。"
贺朝沉思良久这才道:"那既然过去这么多年,想必此案已经无人接状,眀尘居士为何找我?我毕竟是官宦人家,父亲与李桓大人更是故交,就不怕我卖给李大人一个人情对你不利?"王嫣道:"我自不是无缘无故找上大人的,若大人真欲对我不利就不会陈明利害。今日在周大人府中,我一直观望大人的一举一动这才下定决心,邀大人前来。"
贺朝闻此感叹道:"眀尘居士倒是从未忘此恩情。此事我不敢断言并轻易承诺,但我会保证此事若是公之于众定会保你安全。"王嫣听后起身行大礼道:"既如此,眀尘在此先答谢大人。此事无论如何眀尘都可接受,倘若不能使此卑鄙之人绳之以法那也是眀尘的命,也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