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真是要了老命了。”
老者看了眼手里紧拽的几本书，心虚道：“老朽拿这几本书容易嘛。还故意去踩了泥坑吸引注意。”
“要是你小子不给我考取个功名来，都对不起老朽今日的牺牲。”
心疼的看了眼布鞋，“老朽可就这一双能看的鞋了。”
……
回到小院时，鼻间满是香气。
抬眼一看，院子里已是坐着好几人，都在等着锅里的食物烂熟。
经过早上一事，苏子隅已有自知之明。
自是不想回去惹人厌，更不想让夫芥平白遭受那些眼光，索性同夫芥回来此地。
人生在世，总要解决吃喝一事。
锅里的米饭、白肉自是去厨房里借的，经苏子隅之手烹制，散发着阵阵香味。
老者一进门，咽了咽口水，急忙拿过碗，坐在锅前等着。
这动作急不可耐，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教授苏子隅是为了继续蹭吃蹭喝这美食。
香气阵阵，老者眼神不善的瞥了眼身侧的人。
今儿怎么这么多人来抢吃的？
李九行端着碗，拱手，表情有些无奈。
吴关林坐在一旁，表情同刚才的老者如出一撤，眼神直直地盯着锅里。
这是遇到对手了？
老者不再关注他们，同样盯着锅里，眼冒绿光。
二人在这一刻，如同饿狼，相互争夺着这锅中大半食物的归属权。
哪还管什么老幼？
先吃到嘴里才是正事。
魏含湘坐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有必要这样嘛。
要是忽略她手中的碗筷就好了……
夫芥含笑看着众人，在看到魏含湘时，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她可是记得这位小姑娘昨日吃完了饭，留了一锭银子当做饭钱啊。
这是位大财主，可得照顾好了。
于是乎，待苏子隅提起锅盖，众人就见夫芥大手一挥，挡住众人不安分的手。
然后笑意盈盈地拿过魏含湘的碗，为她盛了碗肉粥，递过。
服务简直到位。
苏子隅就这么看着她动作，眼中带笑。
知晓她为何如此。
魏含湘小心翼翼接过碗，头也不敢抬。
饶是她见过诸多场面，被这么多人好似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脸都有些发红。
至于如此嘛。
小心舀了勺粥送入嘴中，嘴角上扬，轻“呼”出声。
不过，连小丫鬟都盯着锅里，众人忙着盛碗，倒是没人再关注她了。
“哎哎，给老朽留些，留些。”
“少盛点，少盛点啊……”老者急赤白咧地喊道。
众人在这寥寥温热的白烟里，嘴角含笑。
……
“呼，”吴关林坐姿随意，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苏兄，真是好手艺啊。”
“吴兄过誉了，只是些寻常吃食。”
“食材寻常，苏兄的手艺可不寻常。”
李九行忍不住出声，眼睛却朝着夫芥看了眼。
夫芥自是注意到他的眼神，回望去，表情疑惑。
这人认识自己吗？
神色坦荡，倒不怀疑有其他事情。
“姑娘可是夫家人？”
“是。”夫芥轻轻点头。
“去岁盛夏天热，小生曾到贵府讨了碗水喝，倒是见过侧厅里的画。”
说完他轻皱眉，回忆道：“那画上的女子眼梢微弯，形似月牙，同姑娘你年岁相仿。”
“如今看来，相似却不同。”
夫家侧厅，挂着一幅纸张微黄的画卷，那是早逝的夫家主母，此身的娘亲。
“那是年轻时的家母。”
听这一席话，夫芥的脸逐渐恢复冷静，眼睛直直地看着李九行。
看到她的表情，众人都默契退远了去。
“九行少爷还记得夫府当时可有其他客人？”
在几欲抬唇，终于问出这句话后，夫芥的手心已是起了冷汗。
苏子隅顿住，心脏猛地一停，手指下意识紧握住，侧头望着夫芥。
李九行见这二人表情，一愣。
仔细回忆一番，认真道：“好似有一位客人，在我之前便到了。”
“九行少爷可知道那人是谁？”
这次，李九行并未回忆，而是摇头道：“那日贵府似是发生了一些事。”
“我见夫员外脸色不好，不敢多加叨扰，早早离去了，并未见其人。”
“多谢告知。”
李九行见她表情有异，也识趣离开。
夫芥起身走到院外，望向远方，嘴角轻抬，无声嗤笑。
苏子隅就这么静静跟在她身后，手伸了又伸，最终还是放下了。
无聊蹲在一棵树下的老者，就这么看着那二人。
这傻小子，真是笨死了。
到底是怎么娶到这位姑娘的？
他自是注意到了夫芥的不同之处。
虽说穿着粗布衣裳，不怎么打扮，但细皮嫩肉的，再加上刚那李家小子的一番话，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且，她的性子过于冷静些了，实是不像十几岁、闺中娇养出的小姑娘。
你看那魏小姐，多么的天真活泼，不谙世事。
“我无事。”
心绪起伏也不过几秒，冷静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淡。
惯常豁达淡然的苏子隅，此刻却无法释然，笑得有些勉强，以及不知所措。
那双长着茧的手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夫芥转身顿住，静静看着苏子隅。
复又一笑道：“我还没哭呢，怎么见你比我还伤心？”
她看着他认真道：“放心，我很乐观的。”
苏家门前长街
“哎？阿贵嫂。你今儿怎么没去帮着阿贵哥卖鱼啊？”
一拿着锅铲的妇人看着旁边门里突然走出来的另一妇人，疑惑道。
“不去不去，老娘整天干这些，累都累死了。”
“今儿个就想歇歇。”
阿贵嫂看了眼她手里的锅铲，问道：“你这是干啥去？”
“嗨，还不是饭菜煮到一半，想起来没盐了嘛。”
“这不，想去王婶儿家借点儿急用。”
“既然你在家，我就不去东头借了，怪远的。”
“阿贵嫂，要不你先借我点儿使？等我家那口子回来就还你。”
那妇人伸着锅铲，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几颗发黄龅牙就这么露在人前。
阿贵嫂推开锅铲把，“用不着你这个。”
“你等着，我进去给你拿些来。”
显然那妇人的讨好让她很是受用，特别是看到那丑样子，心中直乐呵。
却不知那妇人在家转身进门的时候，换了副脸色。
哪还有什么讨好，鼻孔都快朝着天了。
……
“那人怎么又来了？”
妇人站在阿贵家门口嘀咕道，眼睛不时望向不远处的巷子。
巷子口站着一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那人面朝着苏家，不时张望着，面有急色。
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亮堂的锦缎，腰间悬挂着一金蟾玉佩，一身的奢华的行头，不难看出很有钱。
手拿折扇，就这么支在浑圆的肚子上。
这幅不俗不雅的打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十分的惹眼。
他身后站着一老者，管家打扮，眼睛同他一样，就那么看着苏家大门。
……
“谁？谁又来了？”
阿贵嫂拿着一个小碗走了出来，碗里铺着薄薄的一层盐。
那妇人听到声儿，转头，一脸的八卦和兴奋。
“阿贵嫂，你早出晚归的，自是不清楚。”
伸手朝白胖男人一指，“那人在那儿站了好些天了，就这么盯着苏家大门。”
“苏老太婆进进出出好几次，也没见他上前招呼。”
“你说他在等谁？”
这话意有所指。
阿贵嫂果然来了兴趣，“嗤，还能等谁？苏家就那三人。”
“不是那苏老太婆，难不成还是那傻小子啊？”
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呵，我就说那小娘皮怎会无缘无故嫁到他家来受苦，原来是早就有了相好的。”
“这是怕嫁个高门大户，偷情被主家发现啊。”
妇人站在一旁直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阿贵嫂斜了眼对门，幸灾乐祸道：“呵，那老太婆知晓自己宝贝儿媳妇儿做了什么事，不得气死啊。”
见对门的人出来，她眼睛滴溜一转，支着腰朝对门去。
身后的妇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哎哟，我说苏老太婆。你一个人在家可得小心点儿，免得被一些歹人钻了空子。”
眼神有意无意地朝巷子那边看去，一脸调笑。
苏母只晃了眼，转头盯着她，表情不善道：“怕什么？”
“我家尽是些破烂，有什么可遭人惦记的？”
阿贵嫂表情有些难看。
厉声道：“老太婆，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两人在那儿看了多久，你心里没数吗？”
“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
这次，苏母是看也不看她，冷声道：“你是不是天天吃饱了没事干？管那么宽？”
“你……”
被这话一激，阿贵嫂表情狰狞，就要发作。
眼看着苏母从门后拿出扫把来，留下一句“不知好歹的老东西”，转身就跑。
那妇人见状，嗤笑一声，径直走了。
这动作不过是吓吓那烦人的长舌妇的，扫把拿出来就没举起过。
待对面猛地关上门，苏母这才慢悠悠地朝巷子口看了眼。
喃喃道：“管你是什么人？别来招惹我家就行。”
巷子口
刚才那两妇人的场面，白胖男人看得嘴角直抽搐，眼中越发担忧。
几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看看。
身后的管家轻声劝道：“老爷，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小姐吧？”
这话一出，白胖男人反倒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性子。”
“就这样挺好的。”
“李福，我们走吧。”
李福诧异道：“不再等等吗？说不准小姐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白胖中年不再说话，转身提步而去。
口中轻喃道：“说不得，说不得啊。”
“有些事还是就烂在肚子才好啊。”
李福脚步微顿，长叹一声，侧头看了眼那关上的木门，跟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