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时光荏苒,五年弹指而过,当年那个瘦小沉默的孩子,也逐渐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行走在太衡宗的山道上,常不经意间吸引许多同门或欣赏或倾慕的目光。

他长高了许多,几乎要与苏辞玉比肩。性子似乎也随着身量舒展了许多,苏辞玉曾有一次同他说他笑起来很好看,自那以后,他便比以前笑容更多了,眉眼间的阴郁几乎看不见了,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轻快。

唯一不变的是五年如一日的勤勉修行。

又是一年春,上清峰的桃花开的正好,林观止在庭中练剑,剑锋破空,引得气流微旋,枝头上的花瓣被剑风所引,纷纷扬扬落下一场桃花雨。少年舞剑穿梭其间,自成一副流动的画卷。

“观止,来休息片刻吧。”苏辞玉放下手中书卷,桌上已摆了一盏清茶。放在他对面的那杯温度正好。

林观止收剑入鞘,额间带着薄汗,脚步却轻快,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师父,”坐下来缓匀了气息,他主动开口说,“下个月开启的云梦秘境,掌门想让我带队,领几位师弟师妹前往历练。”

云梦秘境是太衡宗用来磨砺弟子常设的秘境,每年一开,其间不仅有前辈遗留的功法心得,残存法宝,运气极佳者,或许还能觅得一段属于自己的机缘。

苏辞玉点点头,“你去吧,记得小心行事。若遇危险,能战则战,不能则退,保全自身与同门为上,不要逞强。”

“知道了,师父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子……”林观止嘴上应着,却带了点不满的鼻音小声哼哼。

苏辞玉瞧着他尚存几分青涩的脸,不禁莞尔:“你今年不过十七,在我眼里可不就是个孩子?”说着,自然而然地伸手,把林观止发上散落的桃花瓣拈去。

林观止耳根微热,顺势拉了拉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话锋一转:“师父怎么都不问我想不想去?”

这倒是让苏辞玉微怔:“你不想去吗?”

“想去,”林观止拉着他手臂,声音低了些,“但是……不想和师父分开,师父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苏辞玉失笑,这孩子即使长大了,粘人的脾性还是和从前一样。

掌门让林观止带队,本也是对他的考验和认可,他倒不好插手过多。

略一思忖,苏辞玉取过一张宣纸,提笔画了两个纸人,以指为刃,将纸人裁下。

他凝神聚气,指尖泛起微光,将些许法力注入其中,那纸人瞬间变得灵动起来,其中一个自行飘到了林观止面前,钻入他的袖中。

“此物予你,你若是在秘境中遇到棘手之事,就把它拿出来,我能通过它与你传音。你再注入些许法力,这纸人看到的画面便能传回我这里。”

秘境之内本与外界隔绝,是用不了通讯法术的,苏辞玉神识强悍,才能这样沟通内外。

林观止离去不过五日,置于苏辞玉案头的纸人便幽幽亮起微光。

“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吗?”那边传来林观止压低的声音,苏辞玉几乎能想到他背着人群,凑近纸人小声说话的模样。

“嗯。”他应了一声。

“师父在做什么?”

“看书。”

“师父整天就是看书喝茶,哼。”是他熟悉的,带着亲昵的抱怨。

“.......”苏辞玉无奈。

“师父,我们进秘境了。”

“知道了。”

“师父怎的这般冷淡?”

苏辞玉只好道:“不是同你说,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再通过纸人联络我吗?”

“我都离开五天了,师父就不想我吗?”那边的人理直气壮道。

“嗯……”苏辞玉故作沉吟,在对面期待的时候,又吐出两个字,“不想。”

话虽如此,他唇角已不自觉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意。

接下来几天,林观止断断续续传来些音讯。比如遇到了何种难缠的妖兽,寻得了什么罕见的灵草,队伍里的哪位师弟与师妹又因什么事起了争执……

对于他的问题,苏辞玉自是一一答了,那些琐碎的日常分享,苏辞玉则是静静听着。

第十三天,许是秘境中事务繁杂,林观止没有通过纸人传音回来。

直至深夜,纸人才又微弱的亮起来了。

“师父……师父你在吗?”

“我在。”

“……师父,唤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

“嗯,观止。”

那边静默了片刻,只余呼吸声透过纸人隐约传来,半晌,才听得林观止笑了一下,“真好……师父,我们过几日就回来了。”

“好,我等你。”

纸人又灭了,漆黑的静夜里,苏辞玉独自坐在案前。

三天后,林观止一行人回来了,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唯独林观止被众人搀扶着,脸色苍白,胸前的伤口虽已简单处理过,仍洇出血色。

同归的师弟师妹们眼眶通红,哽咽着解释,是在离开幻境的途中遇到高阶妖兽袭击,林师兄为了掩护众人撤退,才受了伤。

……

上清殿内,苏辞玉亲手为林观止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一双好看的眉此时微微蹙起。

林观止褪下染血的外袍与中衣,显露出少年人肩背流畅匀称的线条与紧窄的腰身,只是此刻,一道狰狞的伤口斜贯其上,皮肉翻卷,血色暗红。

苏辞玉的目光落在伤口上,他先为徒弟擦去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

温热的布巾触碰到皮肤,林观止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苏辞玉的指尖偶尔会隔着布料碰到他,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空气中草药清苦的气息与师父身上惯有的冷香混在一起,无端地让他脸颊发烫。

他的视线无处安放,只好盯着苏辞玉衣领处的纹路,企图从那金线绣的花纹里看出什么门道来,心里只期望师父没有发现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紧张与羞赧。

幸而苏辞玉并未察觉徒弟的异常,清洗,上药,包扎,手上不停,直到指尖为了固定绷带,拂过林观止腰侧的肌肤。

那一小片皮肤被触碰,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辞玉抬眸看了一眼徒弟,以为是自己用力太重,伤口被挤压的疼痛,于是将动作放得更轻,温声道:“疼吗?忍一忍,很快便好。”

林观止含糊的“嗯”了一声。

“受伤了,怎么不通过纸人告知我?”包扎好了,苏辞玉才提起这件事。

“……不想让师父担心。”林观止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苏辞玉不语,给他系衣带的手故意加重了几分的力道,引得林观止痛哼了一声。

“师父,我错了。”林观止可怜巴巴。

自己的徒弟,怎么着也是心疼的。他又给林观止渡了些灵气,滋润他使用过度的灵台,温养伤处。

“这几天安生待在屋里,好好养伤,哪也不许去。”苏辞玉起身。

林观止乖巧应下:“嗯,弟子知道了。”

苏辞玉走出两步,又回头望去,只见徒弟已听话地裹紧被子躺好,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见他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

苏辞玉最近觉得林观止有些不对劲。

练剑时,那素来专注的目光偶尔会走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可一旦与自己的视线相接,他又会立即受惊般扭开了头。

苏辞玉心下疑惑,和掌门师兄商议完宗务,便说起林观止最近的异常。

周明宿闻言,神色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尘啊……你这徒弟,怕不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吧?”

苏辞玉听了,难得露出呆滞的表情,他从未将此事与林观止联系起来。

周明宿见他这般情状,摇头笑道:“你自己修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心静如水,自然不解少年情怀。观止那孩子,眼看也快满十八了吧?”

苏辞玉点头,确实如此,凡界男子这般年纪也是该谈婚论嫁了。掌门师兄座下弟子众多,于此类事上,想必经验远胜于自己。

他于是留了心,思忖着是否该寻个时机,委婉问一问林观止是否对哪一峰的女弟子有了好感。若对方品行端方,两人又是两情相悦,他这个做师父的,自当为其张罗,也算成就一段姻缘。

然而林观止这几日却总有些躲躲闪闪,苏辞玉唤他,他便寻些由头,说还有功法需要琢磨,或是答应了某位师叔办事,匆匆走了。

今日亦然,林观止早上照例煮了茶送来。

苏辞玉抬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中茶盏一颤,茶水泼洒了大半。他也顾不得擦拭,慌慌张张丢下一句“弟子再去煮过”,就仓皇地转身离去。

留下苏辞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恰逢新一届收徒大典在即,太衡宗上下筹备事务繁多,连林观止也被叫去其他峰帮忙了。

一忙起来,苏辞玉与他碰面的机会愈发少了,这件事便也被暂时搁置下来,只等这段忙乱时日过去,他再找机会同他好好说。

下章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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