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流浪的日子很长,王野这赎金凑的日子可能更长,安逸跟着许程远和魏厌躲到第三天,搬了巢,起因是因为楼下投诉每天半夜他们这里“闹”,物业一核实就觉得不对劲儿,这里一直没人住,打电话报了警,而魏厌刚好在外面,听到风声,安逸就顺利被他们带着走了。

这次落脚的环境是一个很旧的,不需要证件的小破旅馆,很适合许程远节操,隔壁,隔壁隔壁,哪哪都是这种声音,许程远似乎是不习惯,魏厌低声道:“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待了几天,安逸也知道,他们外面还有一个人,一个黑衣保镖。经常在许程远身边那个,那人负责联系船只,送许程远离开。

他这边儿还在思考,魏厌又说,这次声音极低:“跑的匆忙,没带......东西。”

自然没有别的东西,一窝蜂注射器没带,别人的毒药,许程远的良药。

这下魏厌估计是得死了......

果然许程远没说话,眼神冷的能把人刀死。

半晌,魏厌拿起一把小刀:“我回去拿。”

许程远这才冷淡道:“回去找死么。”

魏厌脚步一顿,许程远始终阴着脸,最终还是那凉凉的声音:“不用了,去买点儿吃的,别惹到麻烦。”

等魏厌离开,安逸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想和这个疯子待一间屋!

许程远冷眼盯住他,然后慢慢朝他走近,一把揪住了他头发,仿佛几天以来,许程远终于想起他这个人,他道:“拜你那个父亲所赐。”

安逸也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污脏的眼,许程远笑道:“自己跑不掉也要拖我下水——难怪当年害惨了王野。”

他笑着笑着手指划向他脸:“我没药了,心里躁,不然和安怀续的儿子试试?”

安逸内心五亿美金草泥马一阵奔腾而过,最终只冷声道:“好啊,看看你跟王野谁厉害。”

这话一出,果然许程远脸色更不好看了,松开手,一把推开他,自己坐在宾馆床上,安逸刚松了一口气,只听得许程远又道,语气轻蔑嘲弄:“过来。”

魏厌买好东西进门就看见一个冷笑,一个脸色黑的跟死水一样,安逸转过头看着他,许程远也回头看着他:“来了,你问他。”

问什么,王野跟他谁厉害吗?还是王野以前跟许程远同时看上人,轮着玩?......还是,王野以前......

安逸突然真的操他妈的许程远了,他好不容易不去想这些事儿了,有意思?简直够了!

而魏厌淡淡看了他两眼,把门关上,撕了面包包装递给许程远:“将就吃些,今天没买牛奶......”

他话还没说完,许程远打掉了他手中的东西:“没钱了么!”

这一下,魏厌反应不大,眼光随着地上的面包看去,捡起来,擦擦灰自己咬了一口......接着拿出新的,撕开递给许程远。

许程远猛地起身拿起面包朝魏厌嘴里塞:“你是狗吗!这么听话!我都这样了还这么听话,贱吗!难怪那些老板那么夸你!”

他跟神经病一般,边说边冷笑:“跟我吃一样的食物?不数数自己被多少人上过。阴沟里的虫——”

这是极致侮辱了,但魏厌口都没还,任由许程远把他羞辱一通,接着把东西递给安逸,然后嚼干净嘴里东西,重新出去了。

其实魏厌可以离开的,安逸觉得。

他看着许程远疲惫的,丧心病狂的......安静了一会儿,依然没看他,像是又遗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然后睡在了房间里唯一的床上,一动不动。

魏厌在十分钟后又回来了,拿着新的面包,这次有牛奶,他放在床头柜上,像看星星一样,看了一眼许程远,很快瞥过。

安逸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看见......他微微伸手,又永远的缩了回去。

之后的流浪,地方越住越差,许程远也越来越丧心病狂,把他彻底当空气,也彻底不把魏厌当人,似乎没药,他情绪惯性失控,白天黑夜,只要魏厌在,病态似的折磨——

恶心他,厌恶他,却还那么折磨他,宾馆没有隔间,安逸就那么看着一个人......能那么丧心病狂的对待另一个人......而且那些所谓的声音,竟然是忍到极致的呜咽......呜咽都不算,魏厌只在大口喘息。

安逸看着除了胆战心惊,还有深深的愤怒,无力的愤怒。

只是魏厌始终没离开,话越来越少,但还是没离开——

许程远也经常拿这个挑刺儿,问他是贱种么,还不滚,于是他更发疯似的折磨他口中的贱种,一次一次,又一次。

安逸看到最后,吓得闭上了眼。

他们还面临一个难题,没钱了,魏厌弄不来钱,许程远唯一这件事没折磨他。

在确定安全后,许程远找过一些人,那些人一见许程远,一口一个许哥,转头就卖,许程远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货色,也只在见面时候拿走一些钱,没答应他们的盛情“收留”。

直到这种办法用不下去,他们身无分文,仅有的钱财拿来买水,甚至没放过安逸身上裤兜那天揣的买菜钱......

最后集合在了一间屋子,像古代电视剧那样,郊外,破败,要不是许程远从那间屋子一干破酒坛子拿出两把枪,还有压缩好的衣服换上......衣服最下面是食物,水,和钱。他还真以为这老大走投无路了。

这一定是在外接应的黑衣人给他们准备的,而他们和王野的交易——之后他已经不清楚了。

他看见许程远换了衣服,动了动手|枪,似乎忍够了这种状况,开口不耐道:“让他把人带这儿来。”

被带来的人肯定是王野,安逸几乎立刻从地上起身,又慢慢地坐了回去,头晕——他没有体力,他没有办法,他那点儿办法......

他也......没有枪,魏厌斜过头看着他,又回头看着许程远,依然淡淡道:“吃点儿东西吧。”

许程远也斜过眼:“你饿了么。”

魏厌点头,许程远没开口,把食物袋丢给他。

魏厌仍旧先献上许程远那一份,而许程远默了很久,突然道:“你叫我什么。”

魏厌道:“——什么?”

许程远道:“我似乎没听过你叫我。”

安逸一怔,叫什么,许哥,大佬......

许程远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怎么卖了我?”

魏厌道:“没有。”

许程远冷笑一声,突然又道:“待会儿王野来,别跟条发情的狗一样冲上去,让人看笑话。”

他说完挑眉看向安逸:“人正主在这儿,你——算个什么东西。”

魏厌仍旧把东西递到他跟前,应声道:“好。”

王野在下午蒙着眼被人带到了这儿,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仍然,不记得擦防晒......胡碴儿也一圈,看得安逸眼眶一红。

黑衣人解开他眼睛上的束缚,他先是看到自己没事儿,闭了两秒眼,然后走过来,紧紧抱住他:“...阿逸。”

千言万语,安逸道:“我没事儿。”

他被绑着,不好抱王野,王野也没一直抱着他,回头看着许程远:“钱在外面车上,你的人已经点过一次了,还需要么。”

许程远扬起一边眉:“我自然信你——这有安家小少爷。”

王野道:“我和安逸可以离开了吗?”

许程远道:“可以,在我——”

他顿了顿,像是要观察王野的反应,眼角却好笑看着魏厌:“在我和你旧情人登船离开后——”

魏厌微微抬了抬眼,在听到登船离开,而王野侧头看着魏厌一眼,半晌道:“好,怎么做。”

方法很简单,许程远手下打将多,他提防王野,安逸身体差,就算侥幸逃脱,也跑不了多远,而需要提防的,就是王野。

许程远让魏厌过来卸掉他半边胳膊,许程远特地挑了左胳膊,就算王野不怕疼,也有上次官彬留下的枪伤——

王野也没有任何犹豫,让魏厌动手,骨头响一瞬间,魏厌淡淡皱了皱眉,安逸一句话没吭,一直看着他。王野也一句话没吭。他坐在安逸身边,现在是两个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许程远只笑。

按照原定计划,黑衣人去安排,最迟明早他们离开,然后王野和安逸回去,晚上的时候,魏厌要出去买食物,这儿地有些偏,春天了,柳絮多。

王野开口:“你别去。”

而许程远冷冷道:“怎么?心疼了。”

王野想说什么,魏厌却已经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神情明显不对,王野回头看着安逸:“这些天你们一直奔波?”

安逸道:“是魏厌一直奔波,他最累。”

王野皱起眉。

快凌晨的时候,魏厌猛然咳嗽起来,却只有一声,他紧紧捂住嘴,像已经憋了很久,接着脸面通红,开始急喘,他极力想要憋住,还是滚在了地面,许程远自然警觉,枪口立马对准,看清地面是谁,冷声道:“下贱东西!”

王野也看清了是谁,紧紧皱着眉头,语气严肃着道:“药呢?”

魏厌只剩急喘,王野回头瞪住许程远:“他有哮喘,你不知道吗!?”

许程远却道:“哮喘——”

他像听了个笑话:“我为什么要知道。”

他起身走到魏厌身边,踢了踢他:“车子马上会来,你要是再不好,留在这儿陪王野吧。”

留给他的只有久久的喘息,和再也控制不住的咳嗽,许程远突然回头拿枪指着安逸:“药呢!”

安逸道:“......药?”什么药啊!

王野道:“听着,去买药,车子快到了,开车进城只要二十分钟,魏厌在这交给我。”

他口吻认真,许程远也没再冷笑,他看了魏厌一眼,抓起了安逸:“我回来之前,他要死了,你们三个不妨一起上路——”

魏厌却抓住了他的脚:“不去...”许程远冷冷踢开,厌恶道:“你这条贱命,就该被男人弄死,等着!”

他说了最后一句,头也没回地抓着安逸离开,王野看着安逸,安逸也看着他,口语道:“保重。”

王野点头:“一定。”

和一个黒帮大佬的买药路......黑衣人接到许程远更换日期的命令,想开口劝,最终只是把车子留给他们,自己离开了。

下次出发是三天后,黑衣人说车子的油最多用三天,这说明下次的地点是他们自己开车去——

等到了城里,很熟悉的人烟味,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商店,还有药店。

早晨,路面的上班族,早点小推车堵着的街市,他和许程远戴着口罩,安逸还被迫戴着自己新衣服的帽子,看着像忍者,他多么希望有人注意到他奇怪的,全副武装的打扮,可并没有,没人看他......

他和许程远进了一家药店,要不是后面抵了把枪,安逸真的想装病顺便让这药店的医生护士救救自己——

他万般绝望回过头,看见了一片小摊处,浩浩荡荡背着锅,举着菜,正在小推车旁买早饭的......春游二班人——

几乎同时,枪口抵在他身后,许程远自然也认识他们,他道:“口罩戴好,走。”

安逸心下一凉,脑子里极速旋转着,打招呼是死,不打招呼他和王野说不定一块儿死,他眼光瞥见最小气的只买一根热狗当早饭还使劲儿放辣酱,背着一口巨锅......无论何时何地,哪怕他面目全非......都能认出他,观察他,偷窥他的黄二能,突然冷静了下来。

得救了——

警铃声四起的时候,正好是魏厌服下药平息的时候,许程远冷冷看着安逸,安逸道:“我全程没说话,你在我旁边......”

许程远二话没说,架起魏厌,安逸也架起王野,王野压低声音:“你报警了?”

安逸道:“嗯,黄二能看到我了。”

王野没再说,扶着左手臂伤口:“找个机会......”

许程远突然回过头,一把将魏厌丢给王野,然后用枪指着安逸:“我觉得,还是你有问题。”

“我......没......”

许程远挑眉看着王野:“王野,一人一个吧,这样,谁都跑不掉。”

王野也没再说,右手慢慢扶起魏厌。

而安逸则被迫跟在许程远身边。

这片荒芜的地方被警察围的水泄不通,车子被查了,连着巡逻了两天,四人滴水未进,最后许程远和安逸去找其他车,王野和魏厌躲在一处夹缝里,魏厌看着他,和外面的光:“他......跑不掉了是吗?”

王野道:“很难。”

其实,根本跑不掉,这次全市搜捕,天罗地网,警察查许程远不是一天两天。

魏厌点了点头,发白的嘴唇勾了勾:“这样也好,至少,能睡个好觉。”

默了默,他又道:“王野,帮我一个忙吧,就当是......你欠我的。”

王野没开口,魏厌继续道:“许程远有一部私人手机,一直开着机,这部手机他也一直带着,只是......我没见人打过,我把号码给你,你告诉警察。”

他道:“作为交换,帮我这个忙。”

许程远带着安逸偷了一辆车,手动挡的,他不会开,许程远要拿枪指着他,没空,他只好赶鸭子上架,路途差点儿被灭口。

等到了原地点,王野和魏厌都不在,等了快十分钟,俩人才出现,许程远警惕地盯着他们身后,等上了车又拿枪指着自己,一车人,左手臂有伤,哮喘,精神病......

安逸道:“去哪......”

许程远犹豫了一下,安逸也没开口,现在这样子,里三层外三层,哪都去不了,钻进车里睡一觉得了,静了一会儿,许程远道:“那边儿有条小道,穿过去。”

他道:“把车开离这个城市。”

没有高速路的路开着不是玩玩,这条道还偏得要死,挨着悬崖,岔路也多......不提安逸技术如何,魏厌在后排几乎晕死,许程远一直看着手表,这个点已经过了约定的三天,他们逃不掉——

等安逸半死不活开到都沿海,不知道哪里,他实在不行了,快要吐了,许程远用枪指着他,让他再往前开五十里。

“我......”

“开!!”

安逸一脚油门,特别想跟他同归于尽,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王野,王野左肩膀处红了一小片。

五十里后,路途变得比较平,有了路的形状,一处岩石悬崖前有一辆越野车,许程远道:“停下!换车!”

那黑衣人站在悬崖前,看见这辆车警觉地闪躲,见是许程远立马上前。

而这辆车什么都有,包括假|证件,黑衣人在跟许程远说什么,安逸没心思再管其它,下车开始猛吐,吐得差点儿另一个肾也出来了,全是苦水,王野走近慢慢扶着他,安逸呕到实在说不出话,等没死,赶紧回头看着他的手臂:“......疼吗?”

王野摇头:“没事儿。”他说着抱起安逸,“阿逸,不要轻举妄动。”

“嗯......”安逸哪里敢动啊。

而另一边儿的魏厌也是一直在吐,只不过没人管他,黑衣人道:“所有路三天前就被警察堵了,包括海路——您应该三天前......”

他没再说,许程远静了片刻:“躲山里。”

他回头看着王野:“我还有五个亿,我要死,不妨你们也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说完提起同样吐得半死的魏厌,拿起行装准备徒步进山,而王野和安逸对视一眼,王野摇头,依旧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下一秒,警铃声再次四散,这次是四面八方,一路到底,安逸回过头,远处的蜿蜒公路上,一辆辆,一辆辆警车朝这边儿疾驰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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