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放弃了找安怀续要回妈妈,他知道打“赢”这场官司有多难,所以他放弃。
他不知道安怀续还能做出什么事,能到什么程度,已经连这种东西都能拿来做局——
安怀续有机会接触这种东西,要么玩死了想害安逸,要么,他彻底跟许程远变成一伙人,商人之间,利益为重。
王野有些明白,安怀续为何还能在许程远一手遮天后,于安氏站稳脚跟。
他入伙了。
不知该恭喜,还是无言——或者面对现实,无论怎样,安怀续不会伤害妈妈,妈妈是他的底线。而他承受不住安逸再出事,他消停了,某种意义是妥协,如同很多年很多年以来的妥协。
也如同他做不到把愚蠢到死的马元华,真的揍死——
王野把马元华送回了家乡,并给他安排了村镇自愿队,他出钱给马家村修路,唯一的要求是村长看好马元华,并监督他劳作扫地。腿有疾,买轮椅,坐着扫。
不报仇,不打官司的日子,他和安逸过起了自己的生活,不再插手任何事,问也不问。
一起买菜,做饭,在小区里和大爷下象棋,不过是安逸看着他下,在旁边和其余大爷炫耀——
他会说:“我哥最棒!”
天气冷一点儿,安然被他们接回了家,她起初是不愿意的,因为知道王野和安逸的关系,安逸还是把她接回了家,也没别的原因,不想把妹妹一直留在医院。
而且,他们不管是白天,夜晚,都算......健康,半年早被忘在脑外,反正王野换了新花样......
安逸也要考研,今年考研当天他长嘘短叹半晌,搞得好像今年考研初试他去参加了似的......
王野道:“你是过两年的事儿。”
安逸赶紧道:“明年就明年,什么过两年——!”
语气特怕多学一年。
也许也是......考研人的倔强。
这个新年他们在城市里留着过了,安然身体比安逸还差,折腾不起,除夕夜王野做了火锅,安逸很开心,一人发一件他手织的红色毛衣,庆新年!
安逸开了瓶可乐,自己一口气喝了半口,乐得一直笑,王野也笑:“没出息劲儿。”
安逸笑:“再来半口——”
王野拿过他的可乐杯:“留着吃点儿肉,不要喝太多。”
“大过年的——”
王野点头:“嗯,新年快乐。”
同样不能吃太多的还有安然,她食量不大,吃饭规律,自小如此,王野和安逸从来没操心过她的饮食,今晚她依旧如此,可乐喝了一点,看着安逸和王野你抢我夺,甚至有时候还喂来喂去。安逸喂王野,还抢压岁钱。安然幽幽道:“一开始说好了不秀恩爱。”
安逸一怔:“秀恩爱......你什么时候会这词——”
王野给安逸挑了点儿青菜:“你们班首富带的。”
“首富?不是我?我操!刘维昊——”
安逸一拍桌子:“他什么时候来的!”
王野护住震颤的菜,拉住了他:“偶尔,你在阳台背书,他在客厅找安然玩,没打扰你。”
安逸又急道:“然然以后不准跟这狗子再搭话!”
安然道:“为什么,你怕看见我们秀恩爱吗?”
“这都他妈......”安逸收住口,“这都谁教你的!”
而安然道:“哥哥,我成年了,是大人了。”
安逸“哦”了一声,坐回去。
成年的安然又说:“刘维昊还问过我你短裤下面大腿里侧的红痕是什么?!”
“大腿内侧......红痕?”安逸顿时脸烧得慌,看向王野。
王野也看着他,低声道:“短裤?阿逸。”
“家里有地暖......”安逸赶紧说。
完了,在家里穿短裤被抓包了吧......
王野道:“你要是再不乖,我会安监控。”
“不用了......我以后会乖乖穿袜子长衣裤......”安逸说完回头问然然,“那你怎么告诉刘维昊的!”
“我知道是什么!”然然笑着,“我洗澡也烫伤过!然后刘维昊说我懂得真多!”
安逸:“......”
“......”
然然道:“哥哥你以后洗澡注意点!我看你不仅大腿根有红痕,还有...”她伸手去指安逸,“还有这......这......这!我都见过!”
果然不能再把安然当小丫头了......!
安逸摸着自己的大腿根,看都不敢看王野。
该怎么告诉然然,这不是烫伤。
这是那个欠王八几千个蛋的王八蛋......干的。
王野这老东西,真是把他哪里都操了个遍!
“操......”安逸低下了头,无声骂着。
年后王野给安然报了几个兴趣班,让她有事可做。而且她上学时间不方便。也不能总是请假,读书时期,也是安怀续一直请的老师回家,现在,她应该多去接触人,多认识朋友。
而更远一点儿,妈妈依然每天都和他视频,没人挡得住,哪怕安怀续,安怀续甚至还会让他,让他们,多陪会儿妈妈——
在这小小边框里,她会看着他们三个人,隔着屏幕王野都能看到妈妈的想念,她被照顾的很好,王野隔着屏幕,也就没再问。
这样持续着,直到很突然的一天,有人举报许程远,举报许程远的人很多,有证据,甚至受害者也很多,但证据足够,亦是受害者的人,王野想了很久,只可能有一个,张定流。
而张定流的证据,也不会多到哪去,告下来,许程远也有很多法子钻空子,他甚至只用敷衍过场。
果然没过两天,许程远就从警局出来了,只不过这次出来,他消停了很多,新闻铺天盖地的,挖了他很多事,多如牛毛,城市里津津乐道,许程远犯的法,还有他的花边新闻占了报纸最大的板块,网络上也全是他的帖子,王野在网上看见许程远出来那天是魏厌来接的他,小雨,俩俩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黑衣人打着伞送上车。
许程远似乎厌烦镜头,也似乎无感,只有照片里魏厌,一直护着他——
他那双好看的眼,印满许程远。
许程远出去没两天,公司又搜出了成箱的,足以让他判死刑的“毒物”。
而在他进去这段日子里,公司是安怀续当家,看也明白,安怀续将了许程远一军,将至绝杀。
这时张定流定罪了,他犯下许多法,这时许程远——跑不掉了。
张定流定罪当天,邓伯告诉王野安怀续另一套别墅里多了两个陌生老人,张定流的父母。
张定流是许程远手下一颗废棋,却会是安怀续的士先卒——
安逸也知道他们斗起来了,许程远很快第二次进去,想也知道,他不好过,入伙的安怀续也逃不掉,许程远大概率会全部推给安怀续。
安逸没问,没管,安然不知道想到什么,最后也是沉默。
至于王野,他只想知道妈妈怎么样,如果安怀续坐牢又会怎么样。
开春的时候,安逸在网上点击当日达的选项,买了一套连帽春装,再配一双鞋,再给然然买双鞋,给王野买点儿......给王野多买点!
妈妈如果过来,需要点......多买点!
等下单完成时,费了一个早晨,然后下午得出门拿快递,总之费了一天。
他突然觉得无比后悔,真得考两年么......安逸抱起专业课书,跟啃一样,静坐了一下午不动,除了脑子。
脑子除了学习还有一个“大秘密”,刘维昊去考研了,当天二班狗子欢送,他爸直接乐呆了,包了一桌席......不过他只参加了一门,弃考两门,他爸又......
看来考研是他老爸的意思......优秀啊首富,一点儿不怂。
自己也不能怂......
等春天暖阳洒过来,已经夕阳西下,断肠人去拿快递了。
他走到客厅,然然不在,王野不在,果然没人给他拿快递——
谁让这小区安保不让快递上门!
一个人抱着一堆快递是看不了路的,更不好走路,也别提他当场拆了快递,套上新买的春装,不是那么迫不及待,是因为外面有些......冷。他又穿的王野看不到的清凉居家服。
安逸回楼层的时候,刚下电梯,快递盒不稳,砸了一地,他无语地捡起来,数了数,还差然然的鞋。
鞋盒......被砸到楼梯转角了,他走过去蹲下,却在鞋盒的旁边看到一双陌生的鞋,男人的鞋,王野?
他抬起头,的确和王野有关系,却不是王野,而是现在本该在看守所里的人......许程远戴着黑色的口罩,黑色的鸭舌帽,声音依然凉的可怕,他冰冷的刀尖慢慢举起:“你好啊,小少爷,你老子——把我害惨了知道吗?”
安逸抱起鞋盒的手不知道怎么放,好倒霉,怎么——又是自己。
许程远把他带到了一处偏僻的住所,在一个旧小区里,算干净,也算恐怖——
安逸看着许程远进来后,摘下口罩,露出他苍白的脸,和他打开抽屉拿起一系列......注射器就扎自己手的动作,里面房间听到声音跑出一个人拦住许程远,肩膀衣服处还挂着血污:“你昨晚才用过......”
“滚!”许程远喝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人终究没敢阻止,安逸一怔,那人是魏厌——
而魏厌扭头也看到了他,不过没有仇恨,也没有情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嫉妒”,他对自己平和到......淡漠,也淡淡道:“不是王野。”
听他这意思,原本是要找王野的——
许程远也淡淡道:“他一样,你联系王野,让他带钱过来。”
安逸在这间房子里待了一晚,才明白他们要干嘛,许程远大概......似乎......正在被通缉......大概和似乎其实可以不用,他就是在被通缉。还跑的很狼狈,没钱......
而跑的原因是,他的军火库被翻出来了,警察自己抄的,没人举报,找了三天,不眠不休——警察叔叔不知道忍这大佬多久了。
他们现在要一笔钱,用来跑路,而看样子本来准备找王野要这笔钱,不知为何,变成了自己,安逸第一次觉得网购浪费生命。
他被绑在房间外,连窗台都是封死的,他也绝了心思,不是不跑,他跑过,在和国外医院官彬的角逐中,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角逐中,他跑了无数次,才成功,而最后偷渡回国的时候,是在箱子活活差点儿把自己熏死,晕船吐死,缺水渴死,真死......所以,他要活着,值回赎金——
定了定心神,安逸默默听着隔壁房间里的吵闹,许程远似乎“东西”服用过多,整个人在发疯,由于是在逃犯,需要低调,魏厌似乎一直在求他,还好也没有摔东西的破碎声,魏厌应该抱着他,安逸想起刚进门时,魏厌那一肩膀的伤......
他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全身冰冷,王野这时肯定知道他出事儿了,但看隔壁这情况...应该说战况。打电话联系王野是明早的事。
他继续待着,又听到隔壁没一会儿发出的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突然觉得打电话联系王野会是明天下午的事儿......
第二天晚上,许疯子醒了,安逸都不知道怎样称呼这位牛人,磕东西上头,一整晚把魏厌不当人整,他到最后,说真的,都想替魏厌一脚踹死他。
可魏厌没有,他跟以前匆匆一面拽样完全不一样,他很沉默,很顺服......他甚至都没有睡在许程远身边,大早上,全身是血的就被赶出来了,当着安逸的面,安逸看着他慢慢穿好衣物,一身的......伤。令人惊颤......
他又拿起一张新电话卡,给王野打了电话,很明确,美金,五亿,时间地点另定。
不然撕票——
安逸觉得撕了吧......王野每天辛苦刨沙能有多少钱,五亿,他不值......
魏厌又道:“金条藏在枪支仓库附近两座山之外的山洞里,一直走到底,你去拿,剩余的钱——他说了,你替你老子支付,一分不少。”
不是赎金......许程远让王野去替他拿钱?不够王野再凑,凑多少......
挂完电话魏厌就出门了,屋子里只剩他和许疯子。
他战战兢兢屏住呼吸到了晚上,许疯子醒了,但没理他。
没一会儿,魏厌带了吃的回来,给了他牛奶和面包,又给他解了绳索让他去方便,去卫生间,也得开着门,安逸......也没想逃,他要活着,第一步就是学会不跟许程远叫板......他不敢。